脸越熟，价越高：AI杀熟，法院让平台把账本交出来

这两天，"大数据杀熟可退一赔三"这句话传开了。我把各家媒体转的那个案子翻出来读了一遍，比话题词本身有意思。

消费者张女士是某旅游平台的高阶钻石会员，平台承诺她订酒店享会员价。结果她在App上订了家酒店，付了2889元，入住后发现比酒店门市价高出一倍还多。钻石会员，比路进门的生人付得还贵。她把官司打到法院，法院认定平台构成消费欺诈，支持退一赔三。

判决书里的道理值得多看两眼。平台拿张女士的历史消费记录，悄悄给她刻了个像，档案上写的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人有钱，懒得比价。

这就跟熟馆子专宰熟客一个路数。老派人开馆子，见着熟脸多给一勺汤，图的是维护交情；算法这套是见着熟脸多加两块价，图的是交情不用维护——反正你懒得住一家。掌柜的账本上，“谁是老主顾"变成了"谁好下手”。脸越熟，越不把你当人看，把你当一茬不会跑的韭菜。

宰熟这事不新鲜，新鲜的是这回有了尺子。9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五个部分二十四条，大数据杀熟点了名。要我说，最要紧的是这么一条：往后涉AI的官司，谁掌着账本和数据，谁负责举证，拒不拿出来，就承担不利后果。

这条戳中了命门。以前告杀熟，难就难在你讲得出理，拿不出账。价格是算法算的，算法在平台手里攥着。你截个图，人家一句"价格动态浮动，市场正常波动"，就把你顶回来了，你一个普通人上哪儿调算法的账去。现在规矩改过来了，账本在谁手里，谁就得交出来；不交，法院就采信你的说法。

这套"看人下菜碟"的把戏，国外也在收拾。据当地KOMO新闻的报道，9月22日，西雅图市议会7比2通过一项法令，成了全美头一个立法禁止大超市看人定价的城市。位置、浏览记录、连你跟聊天机器人说过的话，都不许拿来决定你该付多少钱，价格必须标清楚，人人一个价。法令已经送到市长手里等着签字，还没生效。

超市那边立马炸了毛。行业协会出来说话：这么搞，优惠券就没了，家家户户先吃亏。这一炸毛，倒把底细炸出来了——平时发的优惠券和干的宰熟勾当，原本就是"看人下菜"一根藤上结的两个瓜。如今看人被禁了，就拿"不给任何人看"来要挟。跟摊主赌气说"不让我宰熟客，我连生客也不按标价卖"，是一个腔调。

监管那头也没闲着。9月19日，北京市市场监管局对美团、飞猪、同程、途家四家在线酒旅预订平台立案调查，媒体报道里点的问题，就包括算法差异化定价和大数据杀熟。

冷水也得浇一瓢：别以为被宰了就自动三倍赔偿。张女士那个案子，是房源标识模糊、经营者信息没披露全、放任代理商加价转卖，几桩事摞在一起，才算成了欺诈。《意见》给的标准是：你的知情权、选择权、公平交易权有没有被实质性限制，是不是照着你的画像定的针对性条件，差别对待的理由正不正当。个案怎么定，得法院说了算，别把热搜当判决书使。

真想做点什么，记三样。头一样，下单前比个价，订酒店机票这种大单，付款前让家里人拿另一部手机、另一个账号查一遍同一时间同一房型，价差大就截图存好。第二样，先留证据再讲理，两边的价格截图、订单明细、客服聊天记录、发票，一样别丢。第三样，路子由浅入深，先找平台协商，不成再拨12315、找消协投诉，金额大就直接去法院。《意见》的原文在最高人民法院官网挂着，引用条款之前先去读原文，别光听谁的二手转述，包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