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农亏损，消费停滞，中国牛奶怎么了

近些年来，中国乳业持续处于供需失衡的困境中，奶农收益不断下滑，消费者却并未感受到终端价格的明显回落，行业结构性矛盾日益突出。截至2025年年中，原奶价格依然在低位徘徊，根据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统计，今年2月主产区生鲜乳均价仅为每公斤3.2元，而完全生产成本却达到3.45元，导致超过90%的养殖主体陷入亏损。

这种局面并非一日之寒。从2022年下半年起，原奶价格便进入下行通道，截至2024年末已连续24个月环比下跌，价格水平创下自2013年以来的新低。长江证券的研究显示，本轮周期中原奶价格从2021年高点的4.38元/公斤，一路下滑至2024年9月的3.14元/公斤，累计跌幅超过28%。供需失衡是核心症结所在：一方面消费市场整体疲软，居民购买力不足抑制了乳制品需求；另一方面乳企之间价格竞争激烈，喷粉处理带来的资产减值也进一步侵蚀了企业利润。

进入2025年，奶价仍未见明显起色。1月份主产区生鲜乳均价同比再降14.6%，跌至每公斤3.12元，几乎回落到2010年前后的价格水平。上游养殖端首当其冲，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牛奶总产量为4079万吨，同比下降2%，尽管产能有所调减，但每日仍有约1.1万吨的原奶处于过剩状态，去产能压力依然严峻。

面对持续的价格倒挂，许多中小型牧场难以维系，被迫缩减规模或彻底退出，即便是规模化牧场也在竭力通过管理优化来降低成本。然而在零售端，牛奶价格并未随原奶价格同步下调，部分产品甚至出现小幅上涨。这背后是乳企高昂的运营成本，包括包装、物流与市场营销等环节的支出。

目前中国乳业市场仍呈现双寡头格局，伊利、蒙牛两大巨头占据主导地位。2022年，伊利营业收入达1227亿元，蒙牛也接近千亿规模。这些企业不断推出有机奶、功能奶等高端产品，定价较高，在一定程度上超出了普通消费者的承受能力。数据显示，尽管我国人均乳制品消费量已从数年前的31.1公斤提升至42.3公斤，但相较于欧美国家仍存在较大差距，许多消费者因此转向更廉价的替代品。

进口奶粉也对国内奶价形成一定压制。近年来，来自新西兰、欧盟等地的低价奶粉持续输入，虽近期进口大包粉价格有所回升，冲击力度减弱，但短期内仍难扭转国内奶价低迷的局面。农业农村部及相关专家预判，2025年中国乳业或将呈现“前低后高”走势，随着5月后气温升高导致产奶量下降、冷饮消费增加，以及四季度春节备货需求释放，原奶价格有望逐步企稳并小幅回升。

回顾历史，中国乳业已历经多轮周期性波动。从2008年至2013年，再到2014至2021年，每轮周期均经历“价格上涨—产能扩张—供应过剩—价格下跌—产能出清”的循环。2021年奶价处于高位时，养殖端大幅扩群，导致2022年起在饲料成本上涨、消费动力不足的背景下，行业再度陷入过剩窘境。

面对挑战，乳企正积极调整产品结构，大力发展低温鲜奶、功能性乳制品等差异化品类，并拓展下沉市场与线上渠道。政策层面也持续发力，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支持家庭牧场和合作社发展养殖加工一体化，3月新修订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灭菌乳》也明确规定灭菌乳须以生鲜乳为原料，有望从需求端拉动奶价回升。

然而根本问题仍在于如何实现供需的再平衡。当前乳业正逐步进入结构重塑阶段：上游牧场持续淘汰落后产能，下游需求缓慢回暖，大型牧场和龙头企业因抗风险能力较强，有望在本轮调整中率先恢复。未来行业竞争将更聚焦于供应链效率、消费洞察与全球化资源整合。区域乳企则可通过产品创新与代工合作寻求突破，低温乳品与海外市场或将成为新的增长点。

值得注意的是，乳制品终端价格高企的问题仍未缓解。企业营销费用占比普遍超过25%，高端化产品策略推高了市场价格，影响了大众消费意愿。《经济日报》曾刊文指出，当前乳品价格整体偏高，过度追求高端化不利于扩大消费基数。要实现“每天300克奶”的膳食目标，仍需推动平价产品的普及与渠道下沉。

中国乳业正处在转型的关键阶段。只有推动产能优化、抑制无序扩张、平抑终端价格，才能逐步化解“奶农养不起，消费者喝不起”的现实矛盾，引导行业走向更健康、可持续的发展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