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竹筏之旅

晨雾还没散尽时，我已踩着青石板路往泸溪河去。露水打湿了鞋尖，空气里飘着水腥气与竹篾的清香——那是龙虎山的竹筏在等我们。

九根青竹捆扎的筏子就泊在浅滩，竹身被水浸得发亮，像上了层油蜡。艄公是个黝黑的老汉，竹篙往岸边一撑，筏子便"吱呀"一声滑进水里，惊起几只白鹭，翅尖扫过水面，带起一串碎银似的波光。

两岸的山是青褐色的，像被巨斧劈过，陡陡地直插水里。老汉竹篙轻点，筏子拐过一道弯，迎面撞见一座山，山顶圆鼓鼓的，山腰却凹进去一块，活像头大象把鼻子伸进水里。"那是象鼻山，"老汉嗓门洪亮，"传说当年大象帮山神驮石头，累得趴在这儿喝水，就再也没起来。"

水是极清的，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还有小鱼摆着尾巴从筏底游过。阳光穿过薄雾洒下来，水面上顿时浮起一层碎金，竹筏划过的地方，金箔便碎了，又慢慢拢起来，跟着筏子走。

正看得入神，老汉忽然指着峭壁："看，悬棺！"抬头望去，几十米高的崖壁上，隐约有几个黑窟窿，窟窿里架着木棺，像被山吞了一半，只露个边角。"那是两千多年前的古人葬的，"老汉说，"没人知道他们怎么把棺材送上去的，现在还是个谜。"风从崖壁间钻出来，带着点凉意，仿佛能听见远古的人在崖上说话。

筏子慢慢漂，山也跟着动。有的山像只骆驼，昂着头往云里钻；有的山裂了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在水里投下一道亮线，像山在眨眼睛。偶尔有其他竹筏漂过来，筏上的人笑着打招呼，声音在水面上荡开，又被山挡回来，软软的，像浸了水。

到了下午，雾全散了，天蓝得发脆。竹筏漂过一片浅滩，水底的石头看得更清，红的、白的、青的，像撒了一地宝石。老汉停下竹篙，让筏子随水漂着，从怀里摸出个葫芦，抿了口酒，哼起了小调。调子软软的，带着水的味道，和着水流声、竹筏的"吱呀"声，像一首天然的歌。

夕阳西下时，筏子开始往回漂。山被染成了橘红色，水里的影子也红了，像山在水里洗胭脂。白鹭又飞了回来，跟着筏子盘旋，翅尖沾了点夕阳，变成金的。

踏上岸时，筏子的"吱呀"声还在耳边响，水里的碎金、崖上的悬棺、老汉的小调，像被水浸过一样，润润地留在心里。原来龙虎山的魂，不在山上，在水里，在这竹筏划过的每一道波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