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常在成长的忙碌中忽略,那个我们称之为“妈妈”的人,也曾有属于她自己的、五颜六色的少女时代。那段时光,在她成为母亲之后,似乎被悄然折叠,藏进了岁月的深处。直到某一天,我们蓦然回首,才惊觉自己或许正是那个“偷走”妈妈青春的人,而带她重访那段芳华,成了一种深切的渴望。
这种渴望,有时源于一次不经意的翻阅。当我们看到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梳着乌黑油亮的大辫子,或是留着时髦的大波浪,再对比眼前她为白发和皱纹而忧虑的模样,一种复杂的情感便会涌上心头。我们开始意识到,母亲的青春并非凭空消失,而是在我们缓慢又笨拙的成长路上,一点一滴地燃烧,化作了守护我们的光。我们生命中那些被珍藏的纪念册,每一次的鼓励与倾听,都是她从自己的少女梦想中,分给我们的一份爱与能量。
然而,想要触碰母亲的少女时代,有时却会感到一种无力。她的过去,在“母亲”这个身份的覆盖下,变得模糊而遥远。我们或许和她选择了相同的专业,却再也无法确切地知道,她在九十年代的课堂上学过什么,做过怎样的实验;我们知道她曾在大城市打拼,有过收入可观的工作,却不了解她为何总加班到深夜,又为何在事业高峰时选择回归家庭。那些属于她成为母亲之前的青春与人生,像一本遗失了部分章节的书,留下了太多让我们想要探寻却又无从问起的遗憾。
随着这份理解与愧疚的加深,我们开始反思自己。青春期时,我们与母亲仿佛站在一条河的两岸,能看到彼此,却无法沟通,甚至用冷淡和不耐烦将她推远。长大后,我们急于奔赴自己的世界,将她和家乡抛在身后,总觉得未来还很长,总有更合适的时机去实现那些“带你去旅行”的承诺。直到某天,我们惊觉她已老去,膝盖和腰背再也无法支撑她像少女一样奔跑,我们才明白,等待的代价是无法追回的遗憾。
于是,我们开始行动。有人策划了一场“逆龄”旅行,带妈妈去往她向往的海边,让她从繁琐的日常中抽离。在这场没有紧凑行程的旅途中,妈妈们仿佛真的逆光走回了少女时代,忘记年龄,只记得快乐。即便她已经无法提起裙摆,让海浪漫过脚踝,但只是静静地坐在能看见大海的窗前,看着潮起潮落,她的脸上也会露出满足的笑容,说一句“心情也敞亮”。
在威海的一个清晨,女儿看到背对自己、望着大海的母亲,正在给自己编一个细小干枯的辫子。那一刻,她想起童年时,年轻漂亮的母亲站在台阶上为自己编辫子的场景。两条辫子,一条乌黑浓密,一条稀疏花白,跨越了数十年的光阴,无声地诉说着母爱的延续和岁月的流转。
带妈妈去看她的少女时代,不一定是一场盛大的远行。它可能是一次为她精心准备的写真,让她在镜头前重新看见自己的美丽;可能是一场轻松的自驾游,让她重拾年轻时的文艺梦想;也可能只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陪她聊聊过去,听她讲讲那些我们从未参与过的往事。重要的是,让我们从此刻开始,不再把爱停留在未来的许诺里。因为,我们最爱的那个“少女”,正在以我们看得见的速度老去,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用陪伴,让她在余下的时光里,继续做一个快乐、幸福的小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