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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车上的移动酒楼,沪港直通车驶完最后一程

2026年1月12日17时19分,上海站1号站台上汽笛悠长响起最后一声音响。墨绿色车身配黄色腰带的Z99次列车缓缓驶离站台,这趟被无数旅客和铁路迷亲切称为"沪港酒楼"的老牌直特列车,完成了它近三十载铁路生涯的最后一程。从1997年香港回归前夕的首发列车,到2026年驶入广州白云站的告别之旅,Z99/100次列车的轨迹不仅是一条铁路线的变迁,更是一段承载着时代记忆与人间烟火的鲜活历史。
回望1997年5月19日,一声汽笛划破上海站的宁静,首趟K99次沪九直通车驶向香港九龙。彼时的长三角与香港之间,这趟跨越1991公里的列车是唯一的铁路纽带,单程近30小时的旅途承载着无数探亲者的期盼与商贸者的行囊。上海铁路局多次向铁道部请示开行沪港直通车的努力终于在1996年因应香港回归的历史契机得以实现,那一年上海市人民政府向铁道部发出公函后,铁道部专门成立工作组与香港九广铁路公司反复商谈,最终在1997年春天将这趟承载两地人民梦想的列车推上了铁轨。
这趟列车的每一次"身份"变更,几乎都对应着中国铁路的一座里程碑。2001年10月,车次更改为K99/100次快速列车,正值全国铁路第四次大提速;2007年4月升级为T99/100次特快列车,是第六次大提速的产物;2008年1月全面换装25T型客车,奠定了日后深入人心的经典"绿皮车"视觉形象;2014年12月最终定格为Z99/100次直达特快,实现了19小时左右的沪港直达。从近30小时压缩至19小时,压缩的不仅是运行时间,更是两地人民心与心的距离。
2020年初,突如其来的疫情改变了这趟列车的命运。香港段运营被迫暂停,Z99/100次从沪港直通车缩减为沪穗列车。此后线路几经调整,2024年6月告别红磡站,2025年7月改为广州白云站终到始发,昔日的"东方明珠"与"东方之珠"之间的铁路纽带,最终定格为长三角与珠三角之间的黄金干线。尽管如此,夕发朝至的行程安排、350元左右的高性价比硬卧票价,让它依然是无数旅客的首选。
真正让Z99/100次列车名震四方、至今仍被津津乐道的,是那间被称为"移动大酒楼"的餐车。与后来普遍依赖冷链盒饭或简单加热餐食的列车不同,这趟列车的餐车坚持了几十年如一日地现场开火、现点现炒。从早期的招牌菜东坡肉、菊花鲈鱼,到后来的网红菜红烧鲈鱼,菜品随着列车升级不断调整,但那份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始终如一。52岁的厨师长海德明从1997年便坚守在这节餐车厨房里,见证了从明火灶到电磁炉的变革,却始终坚守着"没有预制菜"的匠心底线。
这趟餐车的传奇甚至吸引了名人的目光。据餐车工作人员回忆,香港影星关山曾在此品尝菊花鲈鱼,为50元就能在火车上吃到如此美味而惊叹不已。如今售价68元的红烧鲈鱼早已成为每桌必点的网红菜,有些不过瘾的乘客甚至会一次点上两三条,餐车一位难求、座无虚席的场景几乎贯穿了列车运营的最后几年。无数铁路迷专程从全国各地赶来,只为在餐车里品尝那份轨道上的鲜香,那份高铁盒饭永远无法复制的"锅气"。
近三十年间,Z99/100次列车累计安全运行超过7200趟、里程超过1380万公里,运送旅客突破172万人次,相当于把全香港四分之一人口往返沪港一次。列车先后获得全国铁路"红旗列车"、"共青团号"等多项荣誉,由上海客运段"沪港车队"担当的乘务组始终保持着高标准的服务品质。车队长李喆与列车员王韵在1997年一起进入车队,共同值乘了二十多年,家里人相处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在一起的多。1月12日的最后一趟列车,王韵含泪说了一句"有始有终",道出了几代铁路人的职业情怀。
最后一趟列车的站台成为了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铁路迷们举着不同时期的列车水牌拍照留念,00后旅客特意送上锦旗致敬近三十年的情怀,相伴二十余年的乘务员相拥而泣。1月14日,当最后一班Z100次列车驶入上海站,近三十载的普速沪九直通车正式走进了历史。列车的25T型车底被分别转配至乌鲁木齐局和济南局,其中部分车辆在郑州至西安区间甚至留下了韶山7D型电力机车牵引25T型客车的珍贵组合,成为陇海线上难得一见的画面。
然而,告别并非终点。2026年1月26日全国铁路一季度大调图实施后,Z99/100次列车正式升级为D99/100次动力集中型动车组,由CR200J系列动车担任本务,始发站也调整为上海南站。依然是夕发朝至的行程,依然是上海与广州白云之间的黄金线路,只是那份绿皮车厢里的烟火气与硬卧车厢里打扑克的欢声笑语,将随着列车的升级迭代而成为永恒的记忆。当复兴号以350公里的时速划破长空,那份轨道上的温度与情怀,依然在另一条轨道上延续。
Z99/100次列车的故事,是近三十年中国铁路跨越式发展的一个缩影。从纸质车票到刷证进站,从明火灶到电磁炉,从"回乡证"到"通行证",从普通列车到直达特快再到动车组,技术的进步不断压缩着时空的距离。然而,无论速度如何提升,那份车厢里的人情味、餐车里的烟火气、旅途中的故事与情感,始终是铁路运输最温暖的内核。当D99/100次列车接过接力棒,它承载的不仅是两地旅客的出行需求,更是三十载光阴沉淀下的集体记忆与时代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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