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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烤炉与灶膛余温的记忆

11-18 23:42

红薯

街角那个烤红薯的炉子,一到秋天就冒起白烟。卖红薯的老伯从不吆喝,只把铁皮炉子擦得锃亮,红薯码得整整齐齐,像一炉烧透的炭。

我买红薯时总爱挑细长的,老伯便笑:“姑娘会吃,细的烤得透,糖都渗到皮上了。”他用火钳夹起一个,在炉壁上磕两下,听听响儿,再翻个面。红薯皮烤得焦黑,裂开的地方滋滋冒泡,糖汁凝成琥珀色的珠子,嵌在裂缝里,像地里刨出来的小星星。

小时候在奶奶家,红薯不是这样吃的。秋天收红薯,奶奶把小的、破的挑出来,洗净了扔进灶膛。做饭的余烬煨着它们,等晚饭吃完,扒开灰,红薯皮皱巴巴的,一捏软塌塌。我总抢着剥皮,烫得左手倒右手,奶奶就接过去,一边吹一边剥,嘴里念叨:“烫死鬼投胎。”剥完递给我,自己啃那个最小的。

有一年大旱,红薯长得细筋筋的,像老头子的手指头。奶奶照样煨了,掰开时却冒出白白的热气,里面金黄绵密。她说:“红薯不嫌家贫,地薄它也长,长多长少都甜。”这句话我记了许多年。

后来我在城里买红薯,个个溜光水滑,蒸熟了却水唧唧的,不面。有一回跟母亲抱怨,她叹口气:“你奶奶那块地,早盖楼了。”我忽然明白,我怀念的哪里是红薯,是灶膛里那点明明灭灭的火光,是奶奶吹着气剥红薯时,垂下来的花白头发。

前几天路过街角,老伯正在收摊。炉子里还剩最后两个,他夹起来说:“这两个烤过头了,不卖,你拿去吃。”我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往家走,剥开焦皮,里面软得像一兜蜜。烫得我直吹气,可到底没舍得放下。天边月亮出来了,弯弯的,像一块没烤透的红薯,还带着点生白。

街角烤炉与灶膛余温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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