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杯的徒弟在奥克兰:师父说别点拿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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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站在Karangahape Road的路牌底下,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五个字:别点拿铁。
字是他师父写的。师父三天前在奥克兰机场跟他告别的时候,把纸条塞进他衬衫口袋,拍了拍他肩膀,说了一句很玄的话:“阿星,你此去奥克兰,凶多吉少。记住,Flat White是这里的神,拿铁是神的尿。”
阿星当时没听懂。现在站在Karangahape Road这条坡道上,看着满街的咖啡招牌,他依然没听懂。
但他很饿。
事情要从头讲。
阿星是个咖啡学徒,在成都桐梓林一家馆子里跟师父学了三年拉花。师父姓周,江湖人称“周一杯”,因为任何人问他任何咖啡问题,他都只回一杯。你问他耶加雪菲怎么冲,他给你倒一杯美式。你问他磨豆机刻度调多少,他给你倒一杯美式。你问他为什么给他倒美式,他给你倒一杯美式。
阿星跟了三年,拉花学了个半吊子,倒美式的手艺倒是炉火纯青。
上周师父突然说:“阿星,你去奥克兰走一趟。”
“干啥子?”
“Eighthirty,Millers。你去喝一杯。”
“喝一杯?飞一万公里喝一杯?”
师父没说话。他给阿星倒了一杯美式。
阿星喝了一口,说:“师父,这杯有点酸。”
师父终于开口了:“酸就对了。奥克兰的咖啡,比这个还酸。你去看看,人家是怎么把酸的东西卖成信仰的。”
然后他就写了那张纸条。
阿星第一个找到的是Eighthirty。
地址在553 Karangahape Road,门口不大,装修是那种“我很有品味但我假装不在乎”的调调。阿星推门进去,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姑娘,头发剃了一半,剩下那一半编成了三根小辫子,每根辫子上拴着一颗咖啡豆。
“Hi,what can I get you?”
阿星把纸条摊在吧台上:“我师父说,别点拿铁。”
姑娘看了一眼纸条,笑了。那个笑让阿星觉得,自己师父可能跟这个姑娘认识。
“那你想要什么?”
阿星想了想:“你们这儿最招牌的是什么?”
姑娘指了指菜单最上面一行:Flat White。
“就这个。”
姑娘开始做咖啡。阿星趴在吧台上看。她拿了一个小杯子,比他在成都用的拿铁杯小了两圈。她萃了一份浓缩,阿星看着那个流速,心里默数:大概二十五秒。然后她开始打奶泡。
阿星看了三秒钟,忍不住了:“你这个奶泡,是不是太薄了?”
姑娘头都没抬:“Flat White。”
“我知道是Flat White,但是奶泡这么薄,拉花怎么拉?”
姑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Flat White是用来拉花的?”
阿星愣住了。
姑娘把杯子推过来。阿星低头一看,杯口一片平滑的白色,像一层刚落的雪,没有任何图案。没有心,没有叶子,没有天鹅。什么都没有。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一瞬间,阿星的脑子里出现了三种声音。
第一种是他师父的声音:“酸就对了。”
第二种是他自己的声音:“这他妈也太酸了。”
第三种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来自他身后一个正在喝咖啡的老头。老头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羊毛衫,头发花白,手里捧着的杯子跟阿星的一模一样。他放下杯子,对着阿星说了一句话:
“年轻人,你刚才是不是想点拿铁?”
阿星回头:“你怎么知道?”
老头叹了口气:“我在这里喝了四十年咖啡。每个第一次来的人,脸上都写着‘我想点拿铁’四个字。你脸上的字写得格外大。”
老头自我介绍,姓Miller。阿星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你就是Millers的那个Miller?”
“哪个Miller?”
“就是Cross Street那个Millers。”
老头摇摇头:“那是Craig Miller。我是他哥。我叫……算了,你就叫我老Miller。”
阿星后来才知道,这老头是胡扯的。他根本不姓Miller,他就是个常客,每天七点半准时到Eighthirty报到,坐到十二点走人,四十年如一日。他之所以说自己姓Miller,是因为他想让每个外地人以为Millers和Eighthirty是兄弟店,这样他去Millers喝第二杯的时候能打折。
“你为什么要骗我?”阿星后来问。
老头理直气壮:“因为好玩。”
阿星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
老Miller跟阿星讲了一个故事。
1980年代,奥克兰有个叫Derek Townsend的人,在一家叫DKD的咖啡馆里,搞出了一杯东西。他把浓缩咖啡做得更浓,奶泡打得比拿铁薄得多,倒进一个小杯子里,喝起来像咖啡味的丝绸。
“他管这个叫什么?”阿星问。
“一开始没名字。后来有人问他要什么,他说‘给我一杯flat的white’。”
“Flat的white?”
“Flat,意思是奶泡是平的,没有鼓起来。White,意思是白的。”
阿星想了想:“这不就是把拿铁的奶泡刮掉一层吗?”
老Miller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你把《蒙娜丽莎》的胡子刮掉,那还是《蒙娜丽莎》吗?”
阿星觉得这个比喻有问题。但他没敢说。
“后来呢?”
“后来澳洲人说他们也发明了。悉尼和墨尔本吵得不可开交。奥克兰人坐在旁边喝咖啡,笑笑不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吵架需要嗓子,喝咖啡需要嘴。同一张嘴,只能干一件事。”
阿星觉得这句话很周星驰。他决定记下来,以后回去跟师父说。
从Eighthirty出来,阿星顺着Karangahape Road往下走。老Miller跟在他后面,像一只散步的企鹅。
“你要去哪儿?”
“Millers。我师父让我去。”
“Cross Street那个?”
“嗯。”
“我带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Millers,别点拿铁。”
阿星停下脚步:“你们奥克兰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说别点拿铁?”
老Miller也停下脚步,表情突然严肃了。那种严肃让阿星想起他师父倒美式时候的脸。
“因为拿铁在奥克兰,是给游客喝的。”
“我不是游客,我是咖啡学徒。”
“那你更不应该点。你一个咖啡学徒,跑到Flat White的发源地,点一杯拿铁,你回去怎么跟你师父交代?你师父会把你逐出师门。然后再给你倒一杯美式。”
阿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Millers在Cross Street,离Karangahape Road隔了一条街。门面不起眼,里面更不起眼。一台老式的意大利烘焙机杵在角落里,像一头睡着了的大铁兽。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人,正在跟一个客人吵架。
准确地说,是那个客人在吵,中年人在听。
客人:“我说了要extra hot!”
中年人:“我做了extra hot。”
“这不热!”
“你喝一口。”
客人喝了一口。烫得跳起来。
中年人面无表情:“热不热?”
客人含着眼泪点头。
阿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老Miller凑过来小声说:“Craig。老板。跟咖啡结婚四十年了,比跟他老婆结婚还久。”
阿星找了张桌子坐下。老Miller朝他挤了挤眼:“记住,别——”
“别点拿铁。我知道了。”
阿星看了一遍菜单。Flat White排在第一个。他点了一杯。
Craig Miller本人给他做的。动作快得像变魔术,阿星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打了多少奶泡,杯子就已经推过来了。
阿星喝了一口。
然后他哭了。
不是感动得哭。是酸得哭。
老Miller在旁边递纸巾:“第一次都这样。你喝的那个Eighthirty的,算温柔的了。Craig的这款,豆子用了快四十年没换过配方,酸度跟你师父的脸一样,从来没软过。”
阿星一边擦眼泪一边问:“那为什么还有人喝?”
老Miller指了指店里。阿星环顾四周。八张桌子,坐了大概十几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工装的,有穿睡衣的,有穿得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但其实已经下午两点的。每个人面前都是一杯Flat White。每个人喝的时候表情都很平静,像在喝一杯白开水。
“他们喝的不是咖啡,”老Miller说,“他们喝的是‘我知道我在喝什么’。”
阿星不懂。
“你师父让你来,不是让你学怎么冲咖啡。是让你学怎么喝得下去。”
阿星在Millers坐了一个小时。期间他又喝了两杯Flat White。第三杯的时候,他不哭了。第四杯的时候,他觉得有点好喝。第五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开始想念那个酸味了。
他掏出手机,给师父发了一条消息:
“师父,我喝了。确实酸。但是好像……能喝。”
师父秒回:“喝了第几杯?”
“第五杯。”
“那就对了。第一杯是惩罚,第二杯是考验,第三杯是习惯,第四杯是理解,第五杯才是咖啡。”
阿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句:“师父,你是不是周星驰电影看多了?”
师父回:“我本身就是周星驰电影。”
阿星没回。他不知道怎么接。
离开奥克兰那天,老Miller来机场送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师父的。”
阿星打开一看,两包咖啡豆。一包Eighthirty的,一包Millers的。
“你师父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全世界的咖啡疯子都认识彼此,方式就是喝对方喝过的东西。”
阿星把豆子塞进背包,过了安检,回头看了一眼。老Miller还站在那儿,举着一杯Flat White,朝他晃了晃。
阿星也举起手里的杯子。是他在机场买的。Flat White。
他喝了一口。
还是酸。
但他笑了。
回到成都,师父接过豆子,闻了闻,说了一句让阿星琢磨了一个月的话:
“Flat White这个东西,是奥克兰人教全世界的一件事:少即是多,薄即是厚,酸即是甜。”
阿星问:“那我以后在店里卖Flat White吗?”
师父给他倒了一杯美式:“你先把你那杯拿铁的拉花练好再说。”
阿星喝了一口美式。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比Flat White还酸。
收尾清单
你在奥克兰该记住的事具体操作Eighthirty在哪儿553 Karangahape Road,门口不大,姑娘辫子上拴咖啡豆Millers在哪儿31 Cross Street,老板Craig,做了四十年咖啡,脾气比浓缩还冲第一杯Flat White什么感觉酸。别硬撑,哭出来不丢人第二杯什么感觉还是酸。但你会开始好奇第三杯什么时候可以点拿铁你回成都以后。在奥克兰点拿铁,老Miller会跟你急最重要的一句话Flat White不拉花。谁给你拉花,谁就是在骗你
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人物与情节纯属创作。Eighthirty与Millers均为奥克兰真实存在的咖啡品牌,地址与基本信息来自公开资料。咖啡风味描述基于作者个人体验,你的舌头可能不同意。
两个问题留给你:
你在一个咖啡的发源地,会点那杯“最正宗”的,还是点你平时喝惯的?
如果第一口是酸的,你愿意喝到第几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