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傍晚，北京十里堡一家影院，《三星堆：未来往事》的厅里坐了11个人。票价23块9。知乎
这是它上映的首日。100分钟的科幻动画，没有真人演员，画面全部由AI生成。片方称，这是国内首部拿到龙标的AI全流程院线长片。
散场时，一位在9块4全仓博纳的股民说，他买票是为了“支持一场，希望早日解套”。两个做AI广告的年轻人摇着头往外走。后排的家长牵着孩子，说是冲着三星堆来的。
一场电影，四种观众：想解套的股民、来观摩的AI从业者、影片的参与者、带孩子看三星堆的家长。几乎没有人是单纯为这部电影来的。这场11个人，已经算北京观影人数较多的场次。
上映五天，累计票房132万元。灯塔专业版预测最终票房260.9万元，按这个预测，片方分账大约80万元。成本是千万级。微博知乎
定档时，资本市场先热了一轮。9月28日、10月9日、10月12日，博纳影业三个交易日涨停。上映后，10月22日、10月26日两次跌停。电影还没回本，股价先跌了回去。
它也有拿得出手的地方。雪地追车、古蜀祭祀、未来城市、神鸟飞船，青铜神树和纵目面具的视觉化，单拿出来都成立。有观众买票看了两遍，说不少镜头的生成难度很高，导演是反复“抽卡”挑出来的。
问题出在大银幕会把“差一点”放大十倍。手机上看15秒AI视频，一个奇观镜头就能换来点赞；电影院里，观众要在黑暗里盯着一张脸几十秒，相信她的恐惧、犹豫和爱。
女主大部分时间是一张扑克脸，嘴型、呼吸、眼神都差半拍。五条故事线并行，大量信息靠台词交代，走神一秒就跟不上。片里“法老王”一开口，是一口标准普通话，那一排三个人同时笑了。
科幻片是最吃奇观的类型，所以AI第一个找上它。但这次试验说明，奇观恰恰是最容易被替代的部分。观众对粗糙的容忍度，其实比片方想象的高。
更麻烦的是时间差。项目2024年7月从一部AI短剧起步，2025年9月进入审查。那之后，模型又更新了一代。团队前后做了一百多次小改、五次大改。
传统电影做两三年很正常，AI模型两三个月换一代。等上映时，去年的技术已经显旧。一位AI广告从业者看完说：“用的还是一年前的技术。”
另一组数字，来自一部更粗糙的动画。《牛来》由导演和母亲两个人、两台家用电脑、五年做成，86分钟。首日票房3420元，最后累计6404万元。知乎
它不是一部好电影。观众进去，多半是想亲眼看看它到底有多离谱，再把体验带回社交平台。画质它输了，但它有一个能被记住的银幕外故事：母子俩，五年，两台电脑。
观众买的不是技术，是一个能参与、能复述的现场。《三星堆》的传播关键词则是“首部”“120万张底图”“8亿降到千万”“AI超写实”。这些词都在讲生产。
它们很少回答一个更简单的问题：普通人为什么非要现在走进电影院。
它讲的故事其实不差：未来人类被算法困住，拯救世界的线索藏在三千年前的古蜀刻符里。可“用AI讲反思AI的故事”只是一个钩子。
观众坐进影厅，要关心的是江城、西陵、大邑这些人的命运，不是这部片用了哪个模型。
片方说，同样的大场面真人实拍要8到9亿元。这个数字是反事实估算，不是真的省下了八个亿。AI把画面的价格打下来了，却没有把观众的时间变便宜。
当生成一段奇观越来越容易，故事、人物和判断反而更贵。
散场时，那对带娃的家长是全场唯一给出好评的。孩子喜欢三星堆，家长说：“感觉比不上真人，但作为AI来讲，效果还不错。”
豆瓣上当时只有294条评价，有人写“从0到1，值得鼓励”。
下一次，观众再为AI科幻片买票，理由最好不再是“首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