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瓜承载的夏日记忆与亲情
青瓜
外婆的菜园里,青瓜藤爬满了竹架子。晨露还挂在叶尖时,外婆就摘下最水灵的那几根,往井水里一浸,递到我手里。那凉意,从指尖一直沁到心底。
青瓜是夏天的信物。它不像西瓜那样张扬地红着,也不像荔枝那样娇贵地披着铠甲。它就那么素素地绿着,像乡间小路上走来的姑娘,不施粉黛,却自有清气。表皮上细密的刺儿,摸起来微微扎手,那是它还没学会讨好人间的证明。
外婆切青瓜时,菜刀落下去,“咔嚓”一声,脆得像是踩碎了秋天的落叶。汁水渗出来,沾在刀面上,在午后的光里亮晶晶的。她总把最嫩的那一段心儿留给我,说:“瓜心最甜。”我咬着,满嘴都是清芬的水汽,像吞了一口带草木香的雨。
后来我去了城里的超市,看见那些裹着保鲜膜的青瓜,直挺挺地躺着,没有一根有外婆园子里那种微微弯着的弧度。它们不沾泥土,也没有蜂蝶来过的痕迹,整齐得像流水线上的士兵。我拿起一根,塑料膜凉凉的,却没有井水的温度。
去年夏天,外婆病了。我替她去菜园浇水,才发现青瓜花是那么薄,薄得几乎要融进阳光里。每朵花下面,都蜷着一个小小的青瓜,带着刚睡醒的绒毛。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原来青瓜是把整个夏天的清甜都攒在肚子里,再一点一点地,分给这炎凉的人间。
如今我案头也常搁着一根青瓜。有时写着写着,一抬头看见它,就觉得外婆正坐在对面的藤椅里,摇着蒲扇,不说话,只是笑。那笑,也淡淡的,像青瓜花开的时候。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