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敢说。我发现现在所有家电都在往一个方向发展,那就是越智能越难用,问题到底出在哪。电视只是最典型的一个。智能冰箱能上网但制冷不如老款,智能洗衣机二十个程序但你只用三个,智能马桶得连WiFi才能冲水。所有东西都在加功能,没人关心你到底需不需要。电视是最离谱的。有人教老人学会了每个界面在哪,结果系统一升级,按钮位置全换了,又得从头教。这不是智能,这是折腾。
这话我憋了很久了,今天实在不吐不快。
前两天去同事家暖房,他新装修的房子,从客厅到厨房全是智能家电,光是一个冰箱就花了小两万。他站在冰箱面前给我们演示,说能语音控制、能看菜谱、能在屏幕上追剧,还能连接手机远程调温度。旁边一位大姐小声嘀咕了一句:“制冷咋样?”同事顿了一下,说:“还行吧,就是夏天得把温度调低一档,不然冷藏室不够凉。”
花两万块钱买了个能追剧能上网的冰箱,结果连最本分的制冷都差点意思。这是什么道理?
电视就更不用说了。去年我给我爸妈换了个新电视,想着他们退休在家,看个新闻追个剧方便些。结果电视送到家那天,我光设置就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开机先连WiFi,然后注册账号,然后系统更新,更新完了桌面上花花绿绿一堆图标,又是影视又是综艺又是购物又是游戏,老人家想看个央视新闻直播,翻了三屏都没找到入口。后来我花了一晚上把不用的应用全卸载了,又把常用的几个挪到最前面,拿张纸画了个操作流程图贴在茶几上,才算勉强解决了问题。
结果上个月回老家,我妈跟我说电视“又不会弄了”。我打开一看,系统自动升级了,界面整个换了一遍,我当初画的那张流程图成了废纸。我妈站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说:“我按你教的按,按不出来,不敢乱按,怕按坏了。”她年轻时候也是中学老师,教了三十多年书,什么复杂的东西没学过?现在被一台电视机整得不敢乱按,我心里那个滋味,说不出来。
不是老人学不会,是设计这些东西的人,根本没想过让老人用。
他们默认所有人都二十岁出头,默认所有人都熟悉那套操作逻辑,默认所有人都能接受三天两头的系统更新。可现实是什么?现实是真正每天坐在电视机前的,恰恰是被他们忽略的那群人。年轻人早不看电视了,一个手机什么都解决了。电视的主要用户就是老人和孩子,你让他们在海量的菜单里找自己想看的,在频繁变动的界面上重新学习怎么按,这哪是服务,这明明是设置障碍。
再说洗衣机。我家那台智能洗衣机,触摸屏上密密麻麻二十多个程序,棉麻、化纤、羊毛、快洗、强力、除菌、空气洗、自清洁,看得人眼花缭乱。可你仔细想想,居家过日子,谁天天换着程序洗衣服?我妈家的洗衣机就三个钮——电源、水位、启动,用了十几年没坏过,洗出来的衣服照样干净。现在这些智能洗衣机,功能翻了十倍,使用门槛翻了十倍,衣服还是那些衣服,人还是那些人,多加的功能除了让说明书变厚,到底方便了谁?
还有智能灯。朋友家装了全套智能灯控,手机调颜色、调亮度、定时开关,听起来很酷。结果有一回他家WiFi坏了,全家的灯都打不开,一家人坐在黑暗里等网络修好。一盏灯,开关就在墙上,非得用手机才能控制,这是进步还是退步?
道理其实很简单:一个工具好不好用,不看它有多少功能,看它能不能让最需要它的人顺顺当当用上。老式收音机,拧一下就响,老人闭着眼睛都能调。老式电饭锅,一个键按下去就煮饭,三岁小孩都懂。那时候设计东西的人,想的是怎么让你省心。现在呢?想的是怎么让产品多几个卖点,好在发布会上多放几页PPT。
真正的智能,应该是让人感觉不到技术的存在。你按一下,它就该明白你要干什么,而不是让你去适应它、研究它、伺候它。如果一个家电需要你花一下午看说明书,那不是你笨,是它蠢。
我现在买东西有个原则:凡是让我的生活变复杂的,一律不买。功能可以少,但核心本领必须过硬。电冰箱老老实实把制冷做好,洗衣机痛痛快快把衣服洗干净,电视打开就能看,灯按一下就亮。连这些基本功都没做扎实,往上面堆再多智能功能,也不过是花架子。
最后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别让技术欺负人,特别是别让技术欺负那些已经追不上它的老人。每个人都会老,等我们老了那天,也会面对一堆看不懂的按钮和不停变化的界面。到那时候我们才能彻底明白,最好的设计从来不是多高级,而是多体贴。您说是不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