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的登山圈，可能是近十年最沉重的一个夏天。
7月3日到4日，新疆慕士塔格峰，两支经国家体育总局审批的登山队在下撤途中遭遇暴风雪，4人失联，3人遇难；7月30日，巴基斯坦布洛阿特峰，传奇登山家普尔贾率领的10人国际登山队遭遇雪崩，无人生还，其中包括中国登山者王钟；而在此之前的5月底，青海玉珠峰因为3人偷登遇险、救援29小时，原本6月1日的开山时间被推迟。
三起事件，三个完全不同的山峰、完全不同的人群，却被同一个登山季串在了一起。眼下正值秋季登山季的报名窗口，很多打算在九、十月完成"人生第一座雪山"或者进阶下一座的朋友，最想知道的就是两个问题：今年的山难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报名计划要不要改？
这篇文章把三起事件的公开信息梳理了一遍，再给出一份报名前可以直接照着问的清单。先说结论：山还能爬，但"怎么挑队伍"这件事，规则变了。
这个夏天发生了什么：三条时间线
慕士塔格峰（7546米，新疆）
7月3日凌晨，各登山俱乐部一行四十多人开始冲顶。行至海拔7400米处时山间已出现风雪，队伍顺利登顶后，险情在下撤途中爆发：行至海拔约7300米时遭遇暴风雪，4名队员失联，随后搜救发现的3名失联人员均已无生命体征。新浪热点遇难者均为失温冻死，事发时能见度仅5米，刮着时速百公里的风。
遇难者中有一位大三女生小刘，登山费用是她做兼职攒出来的。新浪热点她攀登过四座从三千米级到六千米级的雪山，海拔7546米的慕士塔格是她的第五座。新浪热点
小刘所在的，是四川极拓者户外俱乐部下的一支小队，而带她的领队是第一次攀登慕峰。新浪热点两名领队为何与总领队意见分歧后带着队员脱离大部队、在风雪里另选下撤路线，目前仍是家属最大的疑问；也有参与救援的知情人士推测，是风雪骤增、能见度骤降，小队在混乱中走散。事故发生后，正在C2、C3营地准备冲顶的其他队伍被突然叫停、全体下撤，不少筹备了一两年的队员边走边哭。扬子晚报
布洛阿特峰（8047米，巴基斯坦）
7月30日中午，喀喇昆仑山脉的布洛阿特峰发生雪崩，普尔贾率领的10人国际登山队全员遇难。扬子晚报雪崩发生在海拔约6600米处，队员被裹挟冲下数百米至上千米。
普尔贾被众多登山爱好者称为"地表最强男人"：他生长在尼泊尔，曾是英国特种部队的王牌，后转型为全职登山家。哔哩哔哩2019年，他以189天（6个月零6天）的速度登顶全球全部14座8000米以上高峰，打破了尘封多年的世界纪录。微博这段经历后来被拍成纪录片《征服14座高峰：凡事皆可能》。
遇难的中国登山者王钟，今年52岁。大皖新闻他正在挑战攀登全部14座8000米级高峰的"十四峰"计划：7月4日登顶南迦帕尔巴特峰，是他的第11座；随后登顶加舒尔布鲁木Ⅱ峰，完成第12座；布洛阿特本应是他的第13座，名单上只剩最后一座希夏邦马。扬子晚报
事发时就在同一个大本营、正准备带队冲顶乔戈里峰的中国领队张伟后来回忆，山难发生后乔戈里峰的攀登被巴基斯坦方面叫停，他和大本营众多人员转头参与了搜寻救援。成都商报8月2日巴基斯坦阿尔卑斯俱乐部发布通报，救援队回收的4具遗体被运至海拔5600米的一号营地。扬子晚报
8月4日傍晚，在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数百名民众和多国游客点燃蜡烛，悼念这起山难的遇难者。中国新闻网
玉珠峰（6178米，青海）
5月24日凌晨，3名登山人员未经审批私自攀登玉珠峰北坡，两人从山脊滑落失联、一人被困在海拔5900米处，经过29个小时的跨昼夜高原紧急救援，3人全部获救。法治日报多位提前订好行程的登山者随后接到户外俱乐部通知：玉珠峰原本6月1日开山，因此事不得不推迟。微博
事后，非法组织者被依法处以罚款，并被责令承担救援费用。红星新闻今年玉珠峰还修改了准入规则：报备要提前20天，向导配置固定化。小红书截至8月中旬，玉珠峰何时恢复开放仍没有明确的官方消息，计划秋季档期的朋友，出发前务必先向当地主管部门和俱乐部核实。
两种教训，别混为一谈
这是梳理完三起事件后我最想说的一点：布洛阿特的山难和慕士塔格的山难，性质完全不同，普通登山者从里面该带走的东西也完全不同。
布洛阿特属于"极限端的客观风险"。那支队伍里没有一个菜鸟：普尔贾曾登顶56次8000米级山峰，队员中包括多位经验丰富的夏尔巴向导。红星新闻《人物》的悼念文里有一句话很准确：没有人是无知的、狂妄的、不尊重自然的，只是在那个经验、技术和勇气都无法完全控制的世界，意外发生了。人物对普通爱好者来说，这件事的启示不是"雪山不能爬"，而是必须承认：风险永远不可能归零，你选择的每一条路线、每一支队伍，都是在给这个风险定价。
而慕士塔格和玉珠峰属于"商业攀登端的决策风险"。参与慕峰搜救的知情人士潘明判断，事故责任百分之七八十在气候，但还有百分之二三十，是决策上的失误和负责人的安排问题。新浪热点仔细看这两起事件的细节，夺命的变量大多不是"不可知"，而是报名前本来可以核实的：领队有没有登顶过这座具体的山？向导和队员的配比是多少？坏天气预报出现后谁拍板继续冲顶？手续是不是齐全？这些问题都有答案，只是很多人在付款之前没有问。
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误区要澄清：“入门级"说的是技术难度，不是风险等级。在业内看来，慕士塔格峰的"入门"是技术难度上的入门，绝非风险等级上的"简单”——它地处帕米尔高原，一旦遭遇暴风雪，平缓开阔的雪坡没有任何遮挡，失温速度反而远快于有地形遮蔽的技术型山峰。新浪热点
海拔6178米的玉珠峰，在登山界被公认为"6000米级入门雪山"。检察日报但这座"入门"雪山同样不温柔：2000年的玉珠峰山难，广东和北京两支业余登山队共5名队员遇难。中国新闻网去年4月，也有3名登山者在玉珠峰滑坠遇难。微博"入门"两个字，骗了太多人。
秋季登山季报名前，先问这5个问题
把上面的教训翻译成可执行的动作，就是下面这份清单。不管你报的是哈巴、奥太娜还是更高的山峰，付款前把五个问题问清楚：
第一问：带队的向导，有"这座山"的资质和经验吗？不是带队几年、带过多少座山，而是有没有这座具体山峰的带队资格和登顶记录。慕士塔格事故里，两名遇难的带队向导持有的只是省级协作证，只允许带队攀爬6000米以下的雪山，并不具备独立带队7000米山峰的资格。扬子晚报正规俱乐部不会回避这个问题，回避的可以直接排除。
第二问：实际带队的是谁，向导配比多少？合同上写的和实际上山的经常不是同一批人。低价团的典型结构是"一名向导带多名队员"，而山上出状况时，一个向导能照顾的人数是有物理上限的。问清楚：冲顶日的向导队员比是多少，谁全程跟队。
第三问：天气窗口怎么定，谁有权下撤退令？慕峰事故前，坏天气是有预报的，但队伍还是冲顶了。报名时就该问：什么天气条件下取消冲顶？取消后费用怎么算？撤退由谁拍板？如果一个俱乐部的卖点是"保证登顶"而不是"保证安全"，转身就走。
第四问：手续是否齐全？登山许可、行政审批、当地报备，一项都不能少。玉珠峰的案例已经把偷登的成本写得明明白白：组织者被处罚款并承担救援费用，队员的保险大概率拒赔，而且还会连累整座山的开放政策——今年玉珠峰推迟开山，损失的是所有合规登山者的档期。红星新闻
第五问：救援和保险谁兜底？问清楚俱乐部是否为队员购买含高海拔救援的户外险，紧急情况下是骡马、车辆还是直升机转运，费用谁出。正规商业攀登的报价里应该包含这些，含糊其辞的报价单，便宜的部分迟早会以别的方式补回来。
几座热门山峰，现在是什么状态
最后给打算在秋季登山季出行的朋友同步几座热门山峰的现状（信息以8月中旬公开报道为准，出行前请再核实）。
玉珠峰：6月开山计划推迟后，截至8月中旬仍无恢复开放的官方消息。原定秋季档期的朋友建议先向当地主管部门和俱乐部确认，别先订机票。
慕士塔格：夏季档期因事故叫停，秋季是否恢复、以什么形式恢复，要看主管部门的后续通报。
哈巴雪山：正常开放，但市场报价分层很大。有3天2晚1780元的常规团，也有一对多的低价拼团。小红书另外别被"入门"两个字骗了：哈巴虽称5000米入门级，实际登顶率仅40%到50%，绝望坡坡度达到50到70度。小红书
奥太娜：市场价大概在1280元，注意这个报价不包含冲锋衣等装备，报名前问清"全包"的边界；也千万别信"有腿就行"，有运动基础的人爬过之后都说非常难，没有高原经验的新手出发前至少做一次负重爬升训练。小红书
写在最后
王钟出事前，他的"十四峰"只差最后两座；慕士塔格的小刘出发前，已经在微信里对领队提出了质疑。他们都不缺勇气和准备，缺的那一点点，恰恰是报名环节可以补上的那部分——这也是这份清单的意义。
山永远在那里，登山季年年都有。这个秋天最好的登顶，是上去，也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