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上有四个人。易太太、马太太、梁太太,还有麦太太。
麦太太是王佳芝。
她坐得很直,手边一杯茶,出牌又轻又慢。该碰的碰,该放的放,眼睛总落在易太太手上。
这不是消遣,是过堂。她得让这一桌人相信,她就是麦太太。主考官是易太太。
牌桌上她演得最好。麻将是有规则的,规则之内,她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露馅的是一次多余的动作。她当着易先生的面,说要留电话给易太太。易太太怔了一下:我有你电话。知乎
一桌人都听见了。她把“我想接近你丈夫”写在了脸上。

牌桌上还摆着另一样东西:戒指。
易太太手上是钻戒,马太太也是,一颗比一颗晃眼。王佳芝只有一只翡翠,戴来戴去都是它。知乎
她不是买不起,是“麦先生”还没给她买。在那个房间里,克拉数就是军衔。
易先生回来,坐下摸牌。有一把,他拆了自己的对子,打出一张王佳芝要的牌。微博
打麻将的人都知道,牌要成对才有力。拆对子,等于把手里的一副牌拆散。
一个在特务机关里活下来的人,不会不懂。
牌落在桌上,声音很轻。易太太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摸牌。
他不是在调情。他是在让。当着太太们的面,让得不动声色。
后来在珠宝店,他把这个动作做大了。
六克拉的粉钻,豌豆大小,有价无市。他让她试。她推辞。他说,戴上。知乎小红书
这是牌桌上那张牌的另一种打法:他把自己最大的一张,推到她面前。

她把这理解成爱。某种意义上,她没理解错。他确实动了心。
只是在这个人身上,动心和出价,从来是同一件事。
她低下头,说,快走。
这大概是全片她唯一一句没有排练过的话。之前那些应酬、试探、撒娇、圆场,都是麦太太的。只有这两个字,是王佳芝的。

镜头回到公馆。牌桌还在,人少了一个。
易太太问他在楼上做什么。易先生坐在一间空房间的床沿,手按着床单,说,我在看房子。
楼下传来洗牌的声音。
李安把一部谍战片,拍成了一桌麻将。
每个人都在算:算牌、算人、算下一步。唯一一次不算,是易先生拆对子喂出的那张牌,和王佳芝说出的那两个字。
在牌桌上,真心就是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