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日，浙商金亮六年前在巴黎拍回的两册嘉靖本《永乐大典》，正式入藏杭州国家版本馆。杭州发布而在当年的拍卖现场，这两册的估价只有5000到8000欧元，落槌价却高达640万欧元，连佣金折合人民币约6330万元。TheValue值点金亮以个人之力把书带回国内，又无偿捐给了国家。海报新闻但把镜头从这两册拉开，账是扎心的：这部书当年共有22877卷、11095册、约3.7亿字，如今存世只剩400余册，不到百分之四。剩下的都去了哪？存世的都在哪？普通人又能去哪看一眼真容？
朱棣这辈子最大的工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被读
永乐元年（1403年）七月，刚登基的朱棣下诏，要编一部“稽古右文、会聚百家”的大书。解缙主持的第一版一年多编成，名《文献大成》，朱棣翻看不满意，命姚广孝、解缙重新主持全书。永乐五年（1408年）冬书成，朱棣亲撰序文，赐名《永乐大典》。修书期间先后约2000多人参与到了《永乐大典》修书行列中，平均每天要抄50万字之多，历经五年才定稿。央视国家记忆成书共22877卷、11095册、约3.7亿字，把上自古今的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卜戏剧、工艺农桑统统收了进去。
关键在“抄”这个字。全书一字一字手工誊写，只抄了正本一部，从未刊印。编成后先藏南京，朱棣迁都北京又运入紫禁城，锁进金匮石室，除了极少数近臣，绝大多数读书人终身没见过它的样子。版式也在那个时候定型：韵目用朱笔、正文用墨笔，馆阁体楷书端正工整，今天存世书页上看到的朱墨两色，就是永乐年间的原样。全世界最大的百科全书，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人“读”的书，而是帝王的藏品。
11095册，都去哪了
正本的下落，至今是谜。嘉靖副本录成之后，正本就从记载里消失了，主流猜测只有两条：一说明末毁于战火，一说随明世宗殉葬永陵，都没有被证实。真正传到后世的，是那部嘉靖年间抄出来的副本：
1562年（嘉靖四十一年），宫中失火，明世宗担心大典被焚，下令重录副本；
1567年（隆庆元年），副本录成，同样历时五年，从此正本、副本一部在宫内、一部在外并存；
清乾隆修《四库全书》时，学者翻检副本找书，已十不存一，九成以上散佚；
1860年，英法联军入京，部分册页遭劫流失海外；
1900年庚子之变，存放副本的翰林院陷入火海，残存册页大规模散佚，有的被私人收走，有的流落海外。
从11095册到不足400册，这部书在六百年里消失了九成以上，许多至今查不到下落。
存世400余册，如今都在哪
先看分布。目前嘉靖副本存世共414册，其中国家图书馆藏有224册，为全世界保存最多，台北故宫存62册居第二，其余散在海内外公藏机构与私人藏家手中。微博
再看杭州。杭州国家版本馆收藏的两册，分别是“湖”字册（卷2268-2269）和“丧”字册（卷7391-7392），都是嘉靖隆庆间的内府写本，2022年起已存放于馆内，今年6月正式入藏，如今是镇馆之宝。中国蓝新闻这两册的韵字，正好能跟国图所藏同字卷衔接，散而复聚，可以拼出这部大书原本的编排样貌。从在法国拍得，到走完文物出口审批、专业押运入境、专家复核鉴定，这条回家路整整走了快两年。杭州发布
最后看人。《永乐大典》的回归史，不只是拍卖行的故事。2007年，一册华人袁女士旧藏从海外回归。中国文博再往前，1983年，山东掖县一户农家压鞋样子的旧书，被鉴定为《永乐大典》卷3518-3519：书页的天头地脚被剪去做过鞋样，却因家中老太太守着祖上敬字惜纸的传统，被完整保了下来。书格数字图书馆从鞋样到国宝，从海外旧藏到这一次6500万落槌，这400多册的接力，正是被一个个普通人护到今天的。
6500万两册，与“蒸汽机”的噪音
这波热度里，又浮起一套熟悉的说法：“西方近代科技都是抄《永乐大典》的”，甚至“蒸汽机也是抄的”。真正的《永乐大典》不需要这种抬轿。它的性质是类书，大致相当于今天的超大型资料汇编：按韵把已有知识抄进去，不生产新知识。工业革命里的蒸汽机之所以不在其中，只是永乐年间根本没有这类东西可抄。它真正能做到的事更扎实：乾隆年间修《四库全书》时，学者从存世册里辑出了《旧五代史》《宋会要辑稿》《水经注》等一批久已失传的珍贵文献。中国文博
顺带把一个常见误会说清：“这么大的书，怎么没人见过？”答案就在它出生方式里——正本副本都深锁宫廷，历史上就没几个人读到，今天能见到的自然少。对比一下乾隆朝的《四库全书》：抄了七部，分藏南北七阁，就是给读书人看的。一个本来就不给人读，一个本来就给人读，所以今天《永乐大典》名气大、书难见，并不是被谁刻意藏了起来。
想看真容，去哪看
想亲眼看朱笔韵目和馆阁体楷书，眼下有三条路线：
北京·国家典籍博物馆。馆就在国家图书馆总馆区内，地铁4号线、9号线国家图书馆站直达，周二至周日开放，常设展中有《永乐大典》原件轮换展出。国图两百余册的收藏是全球最大的存宝库，在这里看到原件的概率最高。
杭州·国家版本馆（文润阁）。位于杭州余杭区文润路1号，紧邻良渚遗址，参观需预约，以馆方公告为准。两册《永乐大典》是这里的镇馆之宝，开展之后馆前天天排起长队，还没开门就有不少观众等候。杭州发布
线上·高清影像数据库。国家图书馆联合多家单位发布的《永乐大典》高清影像数据库已在线免费开放，第一辑就放出了国图藏40册、75卷的内容。人民日报想再深入，可以找央视《典籍里的中国》永乐大典一期当预习。
六百年前，朱棣把自己的年号写进了这部书的名字；六百年后，这部书散过、烧过、被抢过、被剪去压过鞋样，又被一笔一笔6500万买回家。真正传世的，从来不是锁在金匮石室里的孤本，而是被一册一册抄下来、护下来、买回来的书。这大概是11095册散佚史里，最耐看的一笔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