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位AI导演与1位版权律师,聊透了AI影像商业化的3道门槛

5位AI导演与1位版权律师,聊透了AI影像商业化的3道门槛

2026-10-20 18:34:58 0点赞 0收藏 0评论
5位AI导演与1位版权律师,聊透了AI影像商业化的3道门槛

 

AI降低了执行成本,但人的判断与责任依然昂贵

 

来源 | FoST未来叙事

文 | 七七

 

当AI影像从演示片段,走向能让人看下去、愿意付费、还能做版权授权的内容产品,大家关心的问题也就从“能不能生成”,变成了“能不能被市场接住”。

在第九届初心榜青年视听展期间,由我们【FoST未来叙事】与第九届初心榜青年视听展共同举办的「AI超创论坛」,把主题定为“AI影像创作如何获得市场认可”。

论坛请到的五位创作者和一位版权律师,各自的经历和作品都不太一样。

高立平是AIGC制片人、导演,团队做过《畲战》《饵》《溯洄记》;师太朵拉以“一人剧组”的方式做原创志怪系列,代表作有《山海镇魇录》和《画皮》;

孔德飞(KK不设限)代表作有《莽古斯》《南瓜》,刚凭《莽古斯》获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短片奖;吴方是编剧、导演、剪辑指导,AI新作《少年与白龙马》还在制作中;

丁一做广告片、纪录片,也做AIGC,《赛博鹏哥》系列和《六耳猕猴》都出自他手;版权律师王韵长期处理影视、游戏动漫版权案件,代理过天下霸唱诉《九层妖塔》《此间的少年》再审等知名经典案件。

5位AI导演与1位版权律师,聊透了AI影像商业化的3道门槛

把这几个人请到一起,本身就说明现在的AI影像已经没法光靠技术演示来回答问题了。现场的讨论很快从作品转向更具体的市场语言:

作品有没有AI感,项目报价前要不要先做测试,数字人和AI生成形象的权利归谁,合作合同里哪些内容需要标注、哪些创作过程需要留痕……

毕竟,一部作品得先让观众愿意看、愿意追;有了观众,才谈得上客户愿意付费、项目能够顺利交付;而在合作真正发生之前,权利边界又必须先确认清楚,合作方才敢放心使用。

5位AI导演与1位版权律师,聊透了AI影像商业化的3道门槛

所以,整场论坛分成了创作与观众、商业合作、版权保护三个部分,刚好对应AI影像拿到市场认可的三道门槛:怎么留住观众的注意力、怎么完成对客户的商业交付,以及怎么在法律上把权利边界理清楚。

这三道门槛,一道比一道更靠近合作真正发生的那一刻。

 

01 观众为什么停下来?又为什么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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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先从创作与观众谈起。

话题没有停留在“AI能生成什么样的画面”上,而是回到一个更基础的问题:怎么让观众愿意停下来看。

师太朵拉习惯把自己放在观众的位置上要求创作。

我一直以观众的身份要求自己:作为观众,我有什么需求?我想看什么?我没看到什么?

她每天都会看账号后台的几个数值,包括2秒留存、5秒留存和完播率,最关心的就是“今天我有没有留住观众”。

原创故事造梦师、爱奇艺签约超创 师太朵拉原创故事造梦师、爱奇艺签约超创 师太朵拉

她的连续故事也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进:

首先我把框架先打出来,但每一次只做前几集,因为我要随机调整。

根据口碑和观众的反应,集数、角色走向随时可以调整,甚至直接开新番。看数据成了她每天面对市场的一种方式,而创作的起点始终是“作为观众,我想看什么”。

丁一给出的经验几乎完全相反:

我也不太在乎观众喜欢看啥,我只在乎我看啥、我想看啥。

他说自己有一段时间也陷入过流量焦虑,试着迎合大家去做内容,结果流量反而更差。

丁一的账号主页,作品很丰富丁一的账号主页,作品很丰富

平时平台总用2秒留存、5秒留存、完播率这套按秒计算的指标来判断内容,可他后来参加比赛时做了一条短片,光片头黑场就黑了5秒。

“那3秒完播对这个片子有什么意义?”结果那条片子的流量还挺好。常规的数据规则,在这里突然失灵了。

所以说,研究观众确实有用,但终归没法代替创作者自己的判断。

王韵律师则从观众角度补充了另一层感受:AI作品一开始确实让人惊艳,但看多了也会审美疲劳。“剧情、人设这些东西,我觉得还是根本。”

他提到了审美和耐心,这两样东西AI是没有的,而创作者恰恰需要去引领观众和市场,不能只做快餐内容,不能跟风创作。观众想看的法律未必允许,所以创作者要秉持自己的创作理念,讲好故事,讲好的故事。

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执行合伙人 王韵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执行合伙人 王韵

观众愿不愿意停下来,还跟作品有没有自己的视觉特点和叙事方式有关。

高立平讲起《畲战》时提到,当时AI做三维和仿真人还不成熟,团队于是选了中国画里卷轴式的散点透视,把美术的优势放大,让作品在技术还不完善的时候依然有生命力。

“处理神话故事其实未必需要降低准入门槛”,他们反而更愿意去放大故事里的那股神秘和未知感。

KK的《莽古斯》来自十多年前他在音乐节上听到的北方草原民俗,“当时听完这首歌就觉得很震撼”。这类小众民俗题材过去很难被搬上舞台,这颗种子也放了很久,直到AI的出现:

AI给了我们机会,给了我很小的试错成本,我认为它值得被做出来。

最最科技(北京)CEO、AI导演 孔德飞(KK不设限)最最科技(北京)CEO、AI导演 孔德飞(KK不设限)

片子的视觉用Midjourney混合了木刻版画、素线条和黑白调,他自己也很难界定这算什么固定风格,过程更像“炼丹”:

用Midjourney的时候,你可以混合不同你喜欢的画风,它其实糅合了很多种不同的东西。

观众既能在片子里看到过往影片的影子,又能在熟悉的“安全区”里往前走一步,这种AI原生感反而让人愿意留下来看。

从传统影视行业走出来的吴方,带来的是另一种尺度。“电影的本质一直没有变”,讲故事、塑造人物、处理情绪,这些基础工作什么时候都得慢慢打磨。

他现在做的二维手绘动画《少年与白龙马》,追求的是美院时期的美学插画风格,很在意人物表情、光影和心理呈现。《少年与白龙马》已经做了两年多的时间,他觉得虽然AI可以提高效率,但更需要作者花时间去创造、推敲和用心打磨。

我们电影要交到观众手里边,是需要一种耐心和韧劲的。

把六位嘉宾的经历放在一起看,大家谈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想让观众停下来,光靠AI生成的速度还不够,还得看作品有没有可看性、作者性,以及让人愿意继续追下去的余地。

真正能留住人的终究是叙事和人物,而叙事和人物能不能立住,最后看的还是审美门槛与耐心,这两样恰恰是创作者最该守住的东西。

 

02 客户为什么付费?项目为什么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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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商业合作这一部分,讨论从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切入:客户愿意付费,到底在为什么买单?

高立平把合作方分成了两类。一类是AI行业出身的客户,特别在意“AI感”。

比如生图反复修改后留下的高频纹理,还有更难处理的仿真人:好看的脸被AI短剧用得太多了,一张脸只要趋向那种固定的好看,业内人一眼就会觉得像短剧。

北京赤鼠影业联合创始人、AIGC制片人/导演 高立平北京赤鼠影业联合创始人、AIGC制片人/导演 高立平

“丑的各不相同,但好看的都类似”,所以团队反而会把人物稍微做丑一点,让脸上保留一些不那么协调的地方,同时整体还维持在审美的高度上,靠这个办法来脱离千篇一律的质感。

另一类客户原本想用传统特效,因为预算不够或者周期太赶转向AI,他们更看重制作方有没有跟进最新技术。高立平管这叫“社交货币”:

这个月大家聊的是可灵4.0,上个月是Seedance的draft模式。工作流有没有跟着更新,是我们他们判断团队靠不靠谱的依据之一。

孔德飞的客户之所以选他,首先看重他是一个创意人。“我可能是AI圈子里最会做广告的,在广告公司里面属于最会玩AI的”,这个跨界身份让他能从客户洞察出发,推导出有逻辑、能说服人的方案。

他在现场讲了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一台进口机器坏了,没人修得好,只好请来一位国外工程师。工程师在机器上画了一根线,说问题在这里,收费50万美元。

有人问画一根线为什么值这么多钱,他说:“因为我知道在哪画。”

创意的价值在于判断,而判断背后是十多年的经验和前期功课。他也见过一些机构把AI吹得神乎其神,宣称“傻子都能做导演”“一键生成”,这种话并不尊重客观规律,正常的商业合作也很难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师太朵拉跟平台沟通时,更看重讲故事的形式、叙述的完整性和世界观的架构。吴方关心的则是作品里有没有值得分享的东西。

《别担心,爸爸》在上海电影节展映时,现场观众开始讨论家庭教育与父子关系,这种反馈让他觉得,让作品抵达观众、引发思考,比单纯去迎合某个指标更重要。

编剧、导演、电影剪辑师吴方编剧、导演、电影剪辑师吴方

这些讨论背后,其实有一个大家都遇到过的难题:AI项目的成本和交付到底怎么算。

高立平摸索出的经验是,报价前一定要留出测试环节,最少三到七天,先测一测这个画风放到其他视频引擎里能不能成立。

这个教训是花钱买来的。他曾做过一个接近《双城之战》质感的画风,测试时用的是黑人角色,一切顺利,等到做正片换成白人和黄种人时才发现,这个画风只对黑人成立,后面的制作难度和成本预估全都偏了。

《双城之战》剧照,已成为AIGC领域常用画风之一《双城之战》剧照,已成为AIGC领域常用画风之一

传统实拍“几个人拍几天”算得清清楚楚,AI项目要是不提前测一测,报价就只能靠拍脑门。这笔测试费用不计入报价,由团队内部消化,但这几天的时间必须留出来。

丁一说得更直接。他今年已经不接纯宣传片、广告片那类活了。那类项目曾是他在电视台做五年广告导演的积累,但今年找他的很少,他自己也不想再做。原因就出在市场上:

广告公司以前那一套做法,放到今天客单价已经非常低了。

当纯执行卖不上价了,真正值钱的就只剩创意和判断。所以他现在的合作方式也变了,由客户把需求说明白,他负责把这个需求理清楚,再融进自己的作品里。

在他看来,商务和交付属于两种能力,没必要一个人全扛,“找个好商务,让他挣商务的费用”,创作者把精力留给交付就好。

北京整活视界科技创始人、AI导演 丁一北京整活视界科技创始人、AI导演 丁一

王韵律师接过的是另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既然用了AI,报价是不是就该低一些?他的回答从律师行业讲起:

现在常有客户拿着豆包给的答案来问,“你这跟豆包差不多,为什么要收这么多钱?”

但三年经验的律师能指出AI错在哪里了,十年经验的合伙人能告诉你方案有没有用,这背后的判断完全不同,价值不一样,价格自然也不同。

放回AI创作里也是一样。他说现在市面上已经很少有纯机器一键生成的东西了,因为“一键生成生成的,它不受法律保护,那么别人就可以免费使用”。

人机共创之所以值钱,是因为人在里面投入了自己的智力创作,也担起了责任。“你既然是责任主体,你到底贡献了什么?为什么你能值钱?”

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执行合伙人 王韵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执行合伙人 王韵

说到底,客户愿意付费,买的是有人对最终结果负责。AI确实把硬件的成本降下来了,但人的成本并没有因此变便宜,背后的责任也没有变轻。砖头降价了,为什么要把设计师的报酬降下来?这没有道理。

 

03 标注、留痕与权利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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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合作谈得再多,最后都要落到权利归属和责任承担上。

王韵律师说,目前为止跟AI有关的影视合同,整体框架跟传统合同差不太多,但有一件事是明确要求的:

只要涉及AI使用,就一定要在合同里标注。

从制作方的角度来看,如果委托别人来做,一定会要求对方明示哪些地方用了AI,创作过程也要留痕,并且允许检查哪些东西是人做的、具体是哪个人做的,将来一旦出了问题就由这个人承担责任。

如果是AI做的部分出了问题,按理说得去追大模型的责任,但大模型的用户协议里往往写着什么都不承担。

对于留痕这件事,创作者们都有意识,犯难的是不知道具体要留到什么程度。高立平说,提示词、生成结构、会议录像、手绘工程文件,团队平时都能留下来,但心里没底的是“我们留到什么样的地步,就能保住我们的著作权?”

王韵律师的回答很实在:法律在审判实践中并没有要求把证据留得那么完整,很大程度上要看法官的自由裁量。

关键要看你要保护的作品体量有多大,拿出来的东西能不能跟这个体量对得上。如果体量小一点,保留关键节点的记录通常就可以了。

丁一关心的是数字人问题。他照着自己的形象做了一个数字人,想问问自用要不要授权,别人用要不要许可;如果是用AI生成一个他不认识的虚拟人,需不需要去做资产登记。

王韵律师解释说,作品从诞生之日起就自动产生著作权,登记并不是法定必须的,但做登记有两个实际好处,一是可以作为初步的权利证明,二是将来做无形资产评估时,资方也认可。数字人的使用和授权要根据具体合同条款来确定。

丁一在《赛博鹏哥》系列中融入自己和朋友们的数字人形象丁一在《赛博鹏哥》系列中融入自己和朋友们的数字人形象

孔德飞提到,现在很多创作者都是一个人集导演、编剧、制作于一身,当投资方委托他创作时,正常的权利让渡应该是什么样?后续的改编权、IP衍生和继续创作的权利,会不会也在签约时一并让渡出去了?

王韵律师的建议是明确法律地位。“你不要把它全堆到你一个人身上,把它拆分出来就很清楚了。”导演合同归导演合同,编剧授权合同归编剧授权合同,原作让渡的范围有多大,直接决定了后续还能不能继续开发。

他举了天下霸唱的例子:当年作者把《鬼吹灯》两部八本书的著作财产权全部转让了出去,后来拍的影视虽然跟他都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依然可以就原作的人物形象进行再创作、写全新的故事《摸金校尉之九幽将军》,这个再创作的权利还在自己手里。这也是王韵律师通过司法判例帮助作者确定下来的。

5位AI导演与1位版权律师,聊透了AI影像商业化的3道门槛

吴方问的是,当导演、出品方、制作方合一之后,创作者能不能像作家和出版社那样跟平台合作?

王韵律师说,视听作品当中影视作品的著作权在法律上法定归制作者(也就是通常说的出品方或者资方)享有,导演个人很难直接成为权利主体,除非通过合同成为出品方之一。至于影视作品之外的其他视听作品,法律规定权利归属主要看合同怎么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由制作者享有,但作者享有署名权和获得报酬权。

王韵律师还特别提醒了一件事:

“买断”这个词在法律上其实是没有的,你要区分转让和许可,许可还分专有还是一般。

著作权里的人身权不允许转让,像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这些权利都是终身保护的。但是如果是通过委托创作的方式形成作品,法律允许双方约定著作权的归属,但是要尊重作者的署名权。这在法条里没有,而基于司法审判中的实践。

如果发现自己的作品被搬运,或者被用于未经授权的商业推广,维权的第一步是先保全侵权证据。用可信时间戳拿手机录屏的成本很低,到法院也是认可的。第二步是找专业律师评估一下,因为法律不保护抽象的思想,也允许各自独立创作出类似的内容,有些表面看着像却未必构成抄袭,这是一个专业的法律判断。

王韵律师在现场讲了一个反面的例子:曾经有一位导演认为某平台的某条广告抄了他的创作,拿着身份证实名在网上发帖举报,结果平台反过来做了一个确认不侵权之诉,最终法院判定不构成侵权,这位导演不仅得公开赔礼道歉,还得承担巨额赔偿。对创作者来说,在维权之前先弄清楚权利边界在哪里,往往比急着发声更有用。

5位AI导演与1位版权律师,聊透了AI影像商业化的3道门槛

两个多小时的讨论听下来,话题从观众为什么停下来,一路聊到了合作发生前权利怎么确认。

尽管外面的技术迭代很快,可嘉宾们聊到最后,绕不开的还是“人”本身:AI确实能快速生成画面、帮团队把执行成本压下来,但作品值不值得被看见、出了问题谁来兜底,终归还是需要人的判断。

说到底,市场给的认可最终会落到具体的人身上,去奖励那些能用AI把作品做出来、把项目稳妥交出去,并且把权利边界理清楚的创作者。

这三道门槛,一道比一道更贴近真实的商业合作,哪怕未来技术继续变,这套底层的逻辑也不会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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