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别家牌子的管子就停气：一家县燃气公司因垄断被罚，6元的管子卖了60元

9月28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公布了甘肃省天水市张家川回族自治县中源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把进价每米6元的不锈钢波纹软管，按每米60元给居民强制安装；老用户装了别的牌子，直接停气。最终，这家公司被认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罚没合计24.77万元。媒体报道显示，这家公司握着张家川县30年排他性的管道燃气特许经营权，全县居民用它的气只有这一个选择。决定书公布了，2052户居民多掏的钱怎么算，眼下还没有下文。

一根进价6元的管子，卖了近2年

决定书和媒体报道梳理出这门生意的轮廓。张家川中源燃气是当地唯一的城市管道燃气供应商，按它与县政府签订的《城市燃气特许经营协议》，取得行政区域内30年特许经营权，排他、市场份额100%，其他潜在竞争者因为管网、许可、投资等门槛很难进入。居民要用管道天然气，没有其他替代选择。

连接燃气灶具、热水器的不锈钢波纹软管，本来属于居民可以在市场上自由购买的商品。但这家公司从2023年4月开始，给新报装居民统一安装印着自己名字的“定制”波纹软管，含接头等连接材料，没有明确告知用户有选择权。这根软管购进单价6元/米，向居民收取60元/米；2024年3月起降到50元/米，指定购买的却还在继续。到2024年9月，被这样搭售安装软管的居民累计2052户。

合格产品出自别家，一纸证明顶不住一个阀门

对新用户是“不买不给装”，对老用户则是“不换就停气”。这家公司入户巡检时，对自行安装其他品牌不锈钢波纹管的居民采取停气措施，逼用户回头购买它的定制产品；有居民把相关规范产品证明都拿了出来，待遇没有任何区别。

公司方面辩称，这么做是为了保障燃气稳定供应和用气安全，还主张自己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违法所得认定应区分“强制”与“自愿”。监管部门没有接受这套说法：用户自行选择质量合格的产品，与用气安全之间没有矛盾；该行为已经超出安全保障的合理必要范畴，以安全为名搭售不成立；对老用户停气、不更换不供气的做法，具有明显的强制性和强迫性。监管口径同时点明，燃气用具连接用波纹软管市场应当开放竞争，符合国标、有合格证明的产品都该允许进入家庭。

罚没24.77万元，居民的差价还悬着

案件的来龙去脉分几段记：2024年5月，甘肃省市场监管局接到天水市市场监管局报告，反映中源燃气安装天然气时强制搭售不锈钢波纹管、涉嫌垄断；2024年10月，甘肃省市场监管局立案调查；2026年5月，行政处罚决定（甘市监反垄断罚字〔2026〕1号）依法作出，9月28日由市场监管总局对外公布。

处罚的数字写得很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113138.07元；按2023年度销售额6727987.79元的2%处以罚款，计134559.75元；合计罚没247697.82元。因综合考虑违法行为的性质、程度、持续时间，加上当事人配合调查并推动整改，依法予以从轻。

《反垄断法》第二十二条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没有正当理由搭售商品，或者在交易时附加其他不合理的交易条件。特许经营本身不违法，借特许经营强买强卖才违法。

被反复追问的是另一件事：决定书列清了对公司的处罚，却没有写2052户居民在近两年里按十倍差价买单的管子钱该怎么处理。在多条转发讨论里，“多付的钱退不退”都排在提问的第一位。管子已经装上灶台，这笔钱由谁退、怎么退，截至发稿没有公开回复。

同样的剧本，不止一个县

这张罚单之所以戳人，是因为同款剧情在全国多地反复上演。今年1月，山西运城城区多名居民反映，收到民生天然气入户有偿更换燃气软管的通知，每户90元，家里刚换了一年的软管也得换成公司指定产品，不换就停气。今年5月，广东珠海一位用户在《强买强卖不成便停气，珠海港泰燃气，谁给你的“权力”？》一文中自述，入户安检师傅看了热水器那截胶管，一口咬定有隐患、必须通过公司更换，报价是市面的三倍多；他问自己安排更换合规金属软管行不行，师傅不接话，只丢下限期七天整改，后来他家的气被停了。

8月前后，多地还出现另一种争议：安检人员告知燃气灶、燃气热水器超过8年判废年限，不换新就限制购气、暂停供气。对此律师给出的意见是：更换超龄燃具是用户的义务，但燃气公司无权直接停气。

安全巡检该做，老化胶管、超龄燃具也确实是要换就换的风险。这条分界线要画清楚：检查的结论究竟落在“安不安全”上，还是最终落在“买不买它家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