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婆婆崴了脚,却笑出了声。
上个月的事儿。晨跑踩空,脚踝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医生一句“静养半年”,把她从广场舞C位直接摁进了沙发。她那些老姐妹天天打电话来,她接一个叹一口气。我看着堵心,脑子一热说:“走,去云南看花。”
丽江古城的花,是泼出来的。粉格桑爬满墙头,红玫瑰从木窗里探出来,向日葵一丛丛高得能当遮阳伞。婆婆拖着一颠一颠的脚,特意买了条花裙子换上,举着手机拍了一下午,脚疼的事一个字没提。我心说:医学奇迹。
路过一家鲜花饼铺子时,门口小妹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非塞给我们尝。我婆婆接过去,没急着吃,先掰开看。她退休后跟老师傅学过做酥皮点心,手指头一碰饼皮就知道好坏。她说,鲜花饼这玩意儿,三分皮七分馅,皮要起酥,馅要锁住玫瑰的魂,用的是云南的重瓣玫瑰,花瓣厚、香气浓,处理不好会发涩,做好了才叫“吃花”。
她话音刚落,我一块已经咬下去。外皮簌簌掉渣,碎成雪片,馅是湿软的,玫瑰花瓣看得见纹路,甜味先冲上来,紧跟着是花香,像有人在你嘴里开了座玫瑰园。不腻,不齁,回口还有一点蜂蜜的清亮。我连渣都舔了。
第二块换清香抹茶味。茶香在前,花香在后,一个清冷一个浓郁,谁也不压谁,像两个人在你舌头上跳了支舞。香糯紫薯味最滑,馅一进嘴就化开,紫薯那种糯叽叽的甜裹着玫瑰香,吃完手指都得舔干净。营养燕麦味最意外,有嚼头,麦香混着玫瑰花瓣,越嚼越上头,嘴巴闲不住的人最适合这个。
我蹲在路边连吃四块,婆婆说:“你是饿死鬼投胎啊?”我说:“妈,是你讲得太好,我嘴巴停不下来。”
她自己也吃了一块玫瑰味的,嚼着嚼着不说话了,眼睛眯起来,像是脚不疼了,广场舞也想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馅料真实在,比超市货强太多,家里那帮老太太要是能尝一口,明天就得来敲门。”
于是我们直接买了四盒带回来。快递,头天晚上下单,第二天下午婆婆还没起床,包裹就按门铃了。箱子结实,每块独立小包装,撕开就是一股花香。我拿来一盒原味放茶几上,她中午配着普洱茶吃,下午配银耳羹吃,晚上看戏还掰了一块当零嘴。一边吃一边念叨:“这花瓣看得见,吃得着,甜得刚刚好,不糊嗓子。”又吃了半块茉莉的,说:“这个比玫瑰还清爽些,花香薄一点,配早茶合适。”
我数了数,买回来第三天,四盒只剩六块。连我公公那种从来不吃甜食的人,都偷摸拿了五块藏在自己抽屉里。被我发现,他还嘴硬:“我留着明天打牌带去吃。”
我婆婆现在每天下午固定流程:泡壶茶,拿一块鲜花饼,坐阳台上慢慢咬,看楼下老太太跳广场舞。她不跳了,就坐那儿看,吃一口笑一下。我觉得这饼买对了,花不能天天看,但能天天吃。云南的初秋,好像真被我们带回来了。
这饼子是正经云南老厂子出的,重瓣玫瑰,早晨带露鲜花入馅,四种口味轮着吃不重样。我把它放下面了,你们谁家有不爱吃饭的老人、嘴刁的孩子、办公室饿到下午三点头晕的,带一盒回去。让她们也尝尝,什么叫“一口吃进一片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