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暴力》：少女献祭，拿什么拯救缺爱的青春？

文 | 火宅单车

“2月25日，36岁的陈雁为偿还高利贷唆使16岁的亲生女儿李园绑架并杀害了尚不满15岁的同学冯宁，11月14日，南京市中院一审判决陈雁死刑、李园有期徒刑9年。不仅是冯宁的家人，警察、律师、心理专家，没有人能理解一个母亲如何能下决心拉未成年的女儿做帮凶。李园帮助母亲的理由则显得简单很多，这个与母亲曾分离十几年的女孩愿意为迟来的母爱付出任何代价。”

（贾子建 《南京母女绑架杀人案：母爱的代价》 三联生活周刊2011年第48期）

今年暑期档被反复的疫情拦腰截断。近期，原计划上映的大片都陆续撤档，一部在去年东京电影节亮相的新导演处女作《兔子暴力》却选择了提档登陆院线。

影片故事源于十年前一则真实的刑事案件，比于事实，改编后的故事显然温情许多，但气质依然锐利。

《兔子暴力》
导演: 申瑜
编剧: 申瑜/邱玉洁/方励
主演: 万茜/李庚希/黄觉
类型: 剧情/家庭/犯罪
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大陆
语言: 汉语普通话
上映日期: 2021-08-14(中国大陆)/2020-11-01(东京电影节)
片长: 106分钟/104分钟(东京电影节)

一座即将废弃的南方重工业小城里，在继母阴影下长大的少女水青（李庚希 饰），渴望见到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曲婷（万茜 饰）。十七年后，曲婷的突然归来给水青缺爱的青春带来了温暖与快乐。

然而神秘男人老杜（黄觉 饰）的到来打碎了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也揭开了曲婷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为了捍卫失而复得的母爱，水青决定放手一搏，哪知冲动的行为却闯下大祸，事情逐渐变得不可控制……@豆瓣

01
少女与她们的原生家庭

【水青】

水青放学回家，同父异母的弟弟欢天喜地地迎接，继母却将她一把按住，让她别进门。继母的爸妈来了，一家子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可不想有外人。

水青习以为常，转头要走，又转身问：“我能进去上个厕所吗？”，话音未落，门已经关上。

父亲提着菜回来，问她去哪。她回他：“你丈母娘来了。”她爸也就不说话，任她走了。

水青的亲生母亲刚生下她没多久就走了。十七年后她回来了，风尘仆仆又风情万种地。

水青一眼就认出她。她走过去，问她借火，即便自己其实不会抽烟。她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她，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曲婷好笑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倏然俯身凑近，用那套惯用的暧昧和风情，把水青吓跑了。

【马悦悦】

水青在街边偶遇马悦悦，她穿得像个公主，“她爸”给她拍照，“她妈”喂她喝橙汁。

水青看着，觉得挺羡慕她的。有爸妈宠爱，还有钱。

但是水青不知道，那只是她的干爸干妈。

马悦悦真正的父亲，穷，还有可怕的控制欲。马悦悦不接他电话，他抄起刀，几下就将鱼砍得四分五裂。马悦悦晚归，他一边猛扇自己巴掌，一边恶狠狠地盯着她。

隧道里，大家起哄每个人都要留下一句遗言。马悦悦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留言给她爸——“你放过我吧！”

水青不知道，马悦悦就像她亲爸手上那条鱼。

【金熙】

这个女孩风风火火的。一个班乌泱泱几十个人，就她不穿校服，梳着小辫儿，穿着马丁靴，包一拎，像是要去打架。

不是去打架，是去广播站播音。

水青追过去，她之前惹她生气，给她写了一封道歉信。金熙居高临下地指着话筒：“你对着这个把信念了，我就陪你过生日。”

金熙没有想到，水青真的就念了。水青说羡慕她，家里有钱，所以可以肆无忌惮，无惧无畏。

可是水青也不知道，金熙平日里拽得要命，回到家里，却躲在浴室。她爸妈为了躲债，早就走了。

浴室的窗“哐当”被砸破，金熙哭着给妈妈打电话，却什么也不说。

02
兔子暴走，少女献祭

“据参与侦办此案的知情人士透露，审讯过程中，李园表现出的稳定的心理素质让警员们都感到惊讶，‘母亲用了6个小时招供，女儿居然扛了8个半小时’。张纯认为：‘李园已经把对妈妈的爱上升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十几年父母关爱的缺失所压抑下来的情绪在保护妈妈这件事上爆发了，她觉得只有自己可以帮助妈妈，不能再失去妈妈了’。而陈雁唆使亲生女儿参与犯罪的心理路径始终不得而知，事情行将败露时，她把杀人一事推到了女儿身上。”

（贾子建 《南京母女绑架杀人案：母爱的代价》 三联生活周刊2011年第48期）

隧道里，水青的一句话遗言是：“我愿意，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她不好意思地望着曲婷，笑意盈盈。

少年人，为了缺失的爱，什么都敢做，因为一无所有，连自己也敢献祭。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妈妈，你欠下两百万也不要担心，我可以绑架我的朋友，敲诈她们的父母，反正她们有钱。之后，我们再慢慢还。

常言道，兔子急了也咬人呢。

可水青誓死保护的母亲，只是一个她幻想出来的完美对象，一个不曾抛弃她，远走高飞只因迫不得已的幻像。

水青在广播站说：“我们的命运被摆布着，从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开始”。这句话没错。

但对于水青，对于处于相似困境的少女们，“从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母亲开始”，似乎更贴切。

03
走不出的性别困境

《兔子暴力》对于原生家庭议题异常直率坦诚，甚至偶尔粗鲁得像一篇命题作文。不过我们也许可以更进一步，探讨一下影片中有意无意呈现出的女性及女性主义自身的困境。

女孩们，女人们，我们真的可以帮助自己，并且帮助其他女性吗？

如果可以，怎么解释继母对水青的恶意？理发店里，继母向洗头小哥抱怨：“今天一天烦死了，家里下水道堵了。”然后又转头就对水青说：“你也在这里洗个头吧。”水青受宠若惊，不料继母又说：“算我求你了，家里就你头发最长了。”

如果可以，怎么解释曲婷的回归却将水青拖入了失控的境地？

如果可以，怎么解释水青、金熙和马悦悦的关系？明明天天都在一起，却并不能真正理解对方，甚至总对彼此怀着羡慕又嫉妒的别扭感情。

如果可以，又怎么解释金熙对曲婷的不屑与敌意？她既不满曲婷抢走了水青，更气愤于她撩拨自己喜欢的男性。

我们是否常常不自知地将各种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压力，再一次施加给其他和我们一样无助的女性？

三个女孩，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虽然原生家庭的影响毋庸置疑，但更可怕的是：女性，走不出性别的困境，不仅仅因为男权社会和原生家庭，也因为女性自身，就是权力链条里的一节。

我们喜欢用“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来形容乌合之众的“无心之罪”，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如今的“女拳主义”。

婚可以离，经济可以独立，原生家庭也可以逃离，但女性，只有她们自己，才能拯救自己。不只是为自己，也为身边的和下一代的女性。

女性主义也是。虽然全球女性主义思潮和运动接连不断，但作为理论话语，它们与实际情况仍有很大的距离。

从“娜拉出走”开始，中国的女性议题也探讨了许久。但不管是出走、还是暴走、还是自我毁灭，女性什么时候才有实现救赎的可能性？如何展现困境却不止步于此，也是往后的女性题材电影需要思考的。

有人认为《兔子暴力》有消费女性主义之嫌，然而，正如影片结尾突兀的“呼吁关注青少年身心健康”的警示并不能阻挡我们看见潜藏的现实困境，无论如何，与性别议题相关的影片总是越多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