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艺术家和偏执狂:温莎公爵的裁缝Frederick Scholte | 杂谈
1929年,纽约客专为上流绅士们写了一份伦敦购物指南:“如果您在伦敦盘桓并需要增添衣物,这些选择是最好的:
汉诺威街19号的Davies&Sons很保守,国王(乔治V)在那里做衣服。萨维尔街37号的Poole也很保守。这两家都只接受经由老顾客引荐的新客人。
位于科克街12号的Pleydell&Smith在年轻的英国人和美国人中拥有大量追随者。他们的晚礼服很棒。
萨维尔街30号的Anderson&Sheppard“very Smart”,有很多美国客户。
……
FP Scholte,萨维尔街7号,非常极端。
Harms&Curtis,位于杰明街53号,Jack Buchanan是他们的客户之一。
……
英王乔治V便装、军装Scholte的时代,英式剪裁当道,当时的上衣除了突出腰线之外,肩部和胸部都较为紧贴实际身材。上衣量刮得相当干净。
温莎公爵早年的军装剪裁与之后Scholte制作的双排扣1919年Scholte开始为公爵服务,公爵本人的服装剪裁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肩膀略微加宽,胸部代表性的垂坠在动态中维持饱满的造型,更大的驳头弧度和胸型呼应,相得益彰。
当公爵穿着Scholte套装的时候,(不与旁人对比)你并不会意识到他的身材大约只有5'5~5'6(约1.65~1.68m)。根据一些在展览中参观过公爵本人服饰的人反馈,公爵的衣服目测相当于如今英码34,可以说非常迷你了。德系欧陆裁缝的代表我们可以不甚严格地将彼时西装按地域分为三派:岛屿裁缝:优秀的英格兰和苏格兰裁缝,代表性的军事剪裁和美轮美奂的礼服。半岛裁缝:意大利人,独具美感和结构想象,手工艺特点鲜明。大陆裁缝:德系,德国、荷兰以及一些西班牙裁缝和斯拉夫裁缝。裁制精确,擅长处理各种体型。Scholte可以说是当时萨维尔街独树一帜的欧陆裁缝代表。
30年代美国杂志对Scholte和经典英式剪裁的比较(左:Scholte,右:经典英式)Scholte的肩膀会柔软一些,只用很少的垫肩(和当时相比)。驳头角度更加向上,弧度引人注意。宽翻领,通常比胸部的一半宽一点(几厘米)。柔软的胸,有时略微垂坠(Drape),有时也比较干净,但都非常饱满。正面无省,采取侧斜省,使面料从腰到胸有一个包裹上去的收腰效果。
在Scholte版图中也可以看到只有侧面省位来创造收腰和正面的立体感,并没有常见的前胸省。
温莎公爵的一件Scholte上衣版图与实物
Scholte认为服装应该是完整的,表现出裁断和缝合的痕迹是对定制服饰的羞辱。所以他坚持正面无省,并把所有的缝制痕迹尽量隐藏和处理,使得服装仿佛不是由面料拼接而是天然一体。仔细观察,(尤其和辛普森夫人的袖山比较)你可以看到公爵的袖子几乎找不到明显缝合痕迹,袖山的突起也被控制到极限,以使得加宽的肩膀显得毫不用力,放松地自然下落。
来来,感受一下这个袖型,这个震撼人心的美感和线条。
多看看这个袖子Richard Anderson曾经写道,Scholte在20世纪初至中叶被称为萨维尔街上最好的肩袖,“袖子仿佛不是组装而是自然流入袖笼”是对Scholte式的袖子最惟妙惟肖的形容。天才与暴君Scholte全名Frederick Petrus Scholte,1865年7月19日生于阿姆斯特丹,1948年12月1日去世。他曾在一次采访中如此描述自己的早期生活:“1879年的一场瘟疫中断了我的学业,我说服父亲让我开始裁缝学徒生涯直到瘟疫结束。
……我被父亲的一位工人迷住了,他负责制作黑色的礼服和Frock外套。完全手工制作的,边缘和衔接处都是漂亮的盲缝。
纳驳头常常要花一整天的时间,制作精细到驳头反面都不会出现针迹。
……我决定到巴黎学习裁剪和语言。
在那些日子里,我通常从上午8点到9点上音乐课,之后我去拜访裁缝和老师们直到下午5点——一天当中只有一些三明治,然后回家吃晚饭。
晚餐后,我学习法语和英语直到8点,然后回家练习音乐,并用法语和英语做作业,所以我从来没有太多闲暇。
在巴黎最好的几个工坊学徒18个月之后,父亲坚持要求我应该去伦敦。
那是1882年,我来到伦敦从制作裤子开始,很快我得到认同并获得了晋升。
Frederick Scholte他对绅士应该如何穿衣抱有最严格的想法,强烈反对任何的华丽夸张。他坚定地拒绝为剧院做衣服,拒绝为电影界做衣服,只有1-2位贵族影人和剧作家除外。美国舞王Fred Astaire也在他拒绝之列,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他的弟子主裁的Anderson&Sheppard消费。
温莎公爵身侧的男士即伴郎Fruity MetcalfeScholte严格要求在外套的剪裁中体现简约自然的男性美,服饰应该达到肩膀和腰部之间比例的完美平衡。公爵的密友Fruity Metcalfe曾试图进行一些“有趣的实验”,让他很长一段时间被Scholte拒之门外。又一次Scholte拒绝为美国驻英大使服务。大使急需一件Morning caot参加皇家花园派对。当他来店的时候,他尝试了一件样衣,而他的妻子习惯性地提了一些意见,Scholte当场把后背撕开并把衣服扔在地上,并让大使夫妇走人。大使第二天又单独来店表达了“他对外套的迫切需求”,最终他们决定各自给个台阶,Scholte承诺完成大使的要求,而大使同意让太太乖乖呆在家里。(又一个撕衣服的故事,版本颇多,但撕衣服这个细节是共通的,颇为可信)即便如此,他高超的技艺和良好的声誉依然为他积累了诸如Ian Fleming,Noel Coward,Puccini,Mountbatten,Muhammid Ali Jinnah和Conde Nast等各界名流的光顾。
创作007的Ian Fleming
伟大的作曲家Puccini(普契尼)
Muhammid Ali Jinnah 巴基斯坦首任总督
Conde Nast,《纽约客》《名利场》《 GQ》和《 Vogue》背后的杂志发行商
当年Scholte店内的穿衣镜,照片由他的孙辈提供不仅如此,当时给王宫贵族提供上门服务是裁缝的惯例,但Scholte要求所有客人必须来店下单,试身,除了偶尔几次老客急单临时上门之外,Scholte不提供任何离店服务。
可以看看1960年代老客人对Scholte的回忆“我裁缝的暴政”,(其中亦记录了撕衣服事件)这位荷兰裁缝的个性之强可见一斑。1948年Scholte离世之后,遗下20万镑财富,据称相当于现在的800万英镑左右,对于一个单店执业的裁缝铺子来说,是一个非常惊人的金额。也能说明他在世的时候得到了大量客人的信赖和长时间的支持。
如今你还能在多家6000欧以上的*级欧陆定制中看到Scholte的痕迹,比如佛罗伦萨的Liverano坚持的30年代审美和单开斜省的版;老店Rubinacci的版型轮廓;欧陆第一名店Caraceni延续至今的的缝制方式和亦庄亦谐的比例取向。Scholte可能是欧陆德系裁缝最后的代表,大陆王公贵族其实并不讲究有力的肩膀,他们觉得那是体力劳动的象征之一,Scholte的肩膀在当时英伦名店中是最软的,袖山是最低的,而且讲求自然饱满的轮廓,而不是英国裁缝的干净和极明显的线条。处处都体现出他独立的审美倾向,可能这正是他被称为“极端”的原因之一。另一本1930年的书籍如此介绍Scholte:“Scholte创造了他独有的风格——饱满的胸膛,加宽的肩膀和紧收的下摆。他从未向任何一位绅士推销哪怕一件衣服,如果他的任何雇员动了这个心思则会被立刻解雇。
顾客有所求而来,选料,定衣,量体,结款,两不相欠。
即便你已光顾他的店逾十五年,他也从不会问你是否想在过去的基础上再多下一单。我想Scholte相信绅士需要什么该由自己决定,而把什么东西交到绅士手上应由裁缝全权负责,这条明晰的界限也是他对技艺与审美的绝对自信使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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