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胖哥俩肉蟹煲”写下匿名差评后,顾客自己的就餐照片、工作信息和手机号,被装进了商家提交给点评平台的申诉材料。10月24日,涉事门店胖哥俩肉蟹煲深圳红山6979店回应媒体称,确有顾客反映此事,门店已经报警处理。对于如何掌握顾客信息,门店前一晚的解释是:手机号被平台屏蔽所以并未泄露,工作地点是依据工作服判断的。整件事的分界点在于:差评是否失实是一回事,商家获取并展示顾客个人信息是否合法是另一回事;而消费者能否追责,还取决于至今保持沉默的平台一环。南方都市报潇湘晨报
匿名差评,商家是怎么“找到人”的
爆料网友自述经历:刚下班没换衣服就去就餐,感觉体验不好就给了差评,随后发现商家投诉了这条评价,申诉内容“开篇就说我俩的工作,手机号以及就餐照片”。潇湘晨报10月23日的报道更完整:消费者当晚接到商家来电没有接听,之后收到平台通知,点开申诉内容才发现里面附有自己的就餐照片和工作信息,手机号所幸被平台屏蔽。南方都市报潇湘晨报
南都记者看到的截图里,商家材料的说法甚至更具体:声称提供了“从进店到离店的用餐图片”,图上手机号已被星号打码。这里悬而未决的有三个问题:门店如何把一条匿名差评对应到具体的人;“从进店到离店”的图片是不是店内监控;平台既然屏蔽了手机号,为什么放行就餐照片和工作信息。知乎当天建立的相关讨论问得很直白:商家此举是否侵权、消费者该如何维权?南方都市报知乎
申诉是给平台判定的通道,不是晒人的通道
商家认为评价不实,有权向平台发起申诉,这是平台规则赋予的正常动作。但申诉的对象是平台审核,材料应以证明评价失实所必需为限;本案材料把顾客手机号、工作地点放在开篇、附上完整就餐照片,无论动机是“自证”还是泄愤,这些信息都与一条口味差评的真伪无关。
法律对这类越界写得很清楚。《民法典》第1032条规定自然人享有隐私权,任何组织、个人不得以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隐私权,手机号、行踪等私密信息正属此列;就餐照片这类可识别到特定人的个人信息,依第1034、1035条处理时须遵循合法、正当、必要原则,一般还应取得本人同意。《个人信息保护法》第10条明确任何组织、个人不得非法收集、买卖、提供、公开他人个人信息。若查实门店非法获取、提供公民个人信息且情节严重,还会触及刑法第253条之一的红线;传播他人隐私的治安责任,《治安管理处罚法》亦有明文。
门店称已报警,报警所指并未披露。但无论商家在追究什么,都不妨碍消费者就信息被曝光一事另行处理。
平台的沉默,是最需要回答的一环
匿名差评的“匿名”之所以值得保护,前提是平台系统默认挡住了被评者对评价者身份的感知。商家能拿出对应到人的就餐照片和工作信息,只有两种可能:它从平台掌握的订单、会员或排队数据反查了身份,这属于超出原始用途使用消费者数据;或者申诉材料中的个人信息未经有效审查就展示给了消费者。平台打码手机号说明它知道这类内容敏感,问题只在于为什么只挡一个字段。在平台公开数据流转和申诉审查规则之前,消费者无法确认:自己以为的“匿名”,究竟还受不受保护。门店说“具体情况咨询平台”,平台不能拿沉默当回复。
如果同样发生在你身上,维权有五步
先固定证据:完整保存申诉材料页面(照片、文字、展示时间)、平台通知和商家来电记录,最好整页录屏,防止事后删改。
向平台正式投诉:要求删除含个人信息的材料,并书面说明商家获取顾客身份数据的途径,回复留证备用。
走行政渠道:个人信息侵权和消费权益问题可通过12315平台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举报;《个人信息保护法》同时赋予个人向网信等履行个人信息保护职责的部门投诉、举报的权利,收到投诉、举报的部门应当依法及时处理。
报警处理:个人信息被公开传播、随之而来的骚扰电话,可请求公安机关依法处置;门店报警不构成消费者另行报案的障碍。
民事起诉:隐私权和个人信息权益受侵害,可主张停止侵害、删除、赔礼道歉及赔偿。《个人信息保护法》第69条对侵权赔偿实行过错推定——处理者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消费者的举证负担实际上没有想象中重。
一个对等的提醒:基于真实体验的差评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监督批评权的保护,但捏造事实、使用侮辱性表述或曝光店员个人信息,可能反过来构成对商家的侵权——近期宜宾炸串摊主因差评轻生引发的讨论说明,差评的边界从来不是单向的。本案中消费者自述只说“体验不好”,目前没有证据指向失实评价,这正是上述维权路径成立的前提。
胖哥俩并不陌生于“差评”与“曝光”这两个词。2021年8月,北京两家胖哥俩门店被媒体曝光使用隔夜死蟹冒充活蟹、使用过期变质食材等行为。中国新闻网
同年11月,餐厅致歉并闭店整改,被北京丰台区市场监管局处以没收违法所得和罚款50万元。有这样的前史,消费者对一家连锁品牌的批评本就是法律赋予的监督;门店没有资格借“申诉”把批评者查出来晒一遍。这件事的终点不该是双方对完线、热度散去:门店要交代照片来源,平台要交代数据流转,公安和监管要就侵权与否给出结论。在那之前,这份差评者的自保指南值得每个打分的消费者收藏。中国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