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 一次中年油腻男人的意淫

从标题上应该能看出来，我对这个电影基本是持否定态度的，尽管在最后一幕我还叹过一口气，但时隔几日慢慢回味，这味道不对。不是食材本身厚重的鲜美，更像是强行撒下一勺味精，咸而没有回味的余地。

冯导是聪明的，在[1942]大败和[私人订制]大卖的结果一出来，他那北京胡同里小混子的泼劲就出来了。按他的理解是，拍高级的东西市场不买账，说明这市场不高级，观众不高级，既然投资人要回报，影视公司要口碑，我就撒泼，拍一故意恶心人的，专捡观众爱看的拍，帮别人赚钱，毁自己的心意。

早在甲方乙方时代，冯导的电影尽管带着一些对时下的嘲讽和精妙的叙述结构，但归根结底还是一部部小品式的电影。这种类型的电影因为构思巧妙和放松的心态，迎合了当下时代的观影心态的需求从而积累了良好的口碑，但这不代表冯导就可以膨胀到肆意拿着投资人的钱随心所欲的尝试能力之外的题材。所以才有了他转型后的多部失败的作品，他的野心很大，但是没有与之想对应的掌控能力，至少是对一些严肃叙事架构的文本而言。

因严肃的叙事电影是需要过硬的基本功和扎实的表达能力，但就冯导之前的作品来说，是基本缺乏的，因为小品类的电影虽然也强调完整的叙事结构，但依靠高超的段子铺设能力在当年那个环境是没有暴露出来的。因此，到了严肃叙事的电影结构中，无论从故事线还是结构来说，冯导在一部接一部的作品中都尝试过，可惜没能找到感觉。

用光

[芳华]在电影上映之前的剧照中可以管中窥豹，作为爱好摄影的人来说，观察点就在剧照中的用光水平，起码在流出的剧照里，电影的用光是缺乏层次的。或许大腿照的画面是冯导想要表现藏在心里许久的回忆，才通篇用了大片暖光源导致缺乏层次感，甚至于有了些许网大质感。如果你从网上随便搜2张网大的剧照就可以发现，在缺乏灯光师的布局和导演的表达下，光线只会起到一个最基本的用途，照明，而灯光可以表现出的另外一些高级用途，比如气氛的渲染以及人物心理活动的暗示，基本是缺失的。

说到用光层次高的作品，可以去看看今年程耳导演的作品[罗曼蒂克消亡史]，这部作品中的用光是很有层次且非常高级的。

叙事视角

在讨论叙事视角之前，可以参考另一部单独视角叙事的电影[美丽的西西里传说]，通篇是一个青春期荷尔蒙无处迸发的意大利短裤男孩对于女神马连娜的窥视，所有对于马连娜的描写都仅仅是通过男孩的视角展示。如果无法利用测写表达的地方，则专门用超现实的想象视角来弥补，从男孩子开篇的旁白开始，到男孩骑车离去再回头，叙事视角非常固定，对于线索的展开和故事线的延续是非常统一的。

而且作为主视角的男孩，承担的也不仅仅是于事无关的叙述者，整个故事的描述是带着反思和思辨，也有经历过种种事件后自身的成长，又很巧妙的在主叙事线上规避了冲突的风险，非常高级。

但是[芳华]则不然，开头的旁白是萧穗子，作为主观视角却进入了主叙事环境，和她所描述的事中人有了些许联系，却又不紧密，没有为主叙事线的推进提供任何帮助，尤其是在故事线末端，又回到了萧穗子的主观视角，她依然仅仅是很平静的讲述着刘峰和何小萍的尾声，而没有完成自我的成长，对现实的批判性也没有体现出来，她没有批判现实对刘何二人的不公，也没有对自己当年的种种或旁观或参与的动作感到忏悔，完全没有。

即使是自身的一条和首长子弟的三角恋的故事线也是虎头蛇尾，我猜冯导想要表达的是阶级跨越的问题，只是在一连串送金项链变大金牙的美好画面之后变戛然而止。

可能现实生活中这类有头没尾的故事会有，但是电影讲究的是严密的故事结构和逻辑，这么描述故事会有点虎头蛇尾的感觉。

结构

如果把电影分成3段，文工团生活算开头，中越反击战为中间段，何刘二人的境遇则是尾声，仔细想想这三段有承上启下互相关联的作用么？

文工团生活的描述首要的问题就是态度模糊不清，冯导在戏里戏外反复强调过一直想重现心底的这一番记忆，阳关下，女兵湿漉漉的头发和美好的身姿。但是女兵宿舍集体**又想表达什么？集体主义对个人的侵蚀？还是难以跨越的阶级成分？亦或者是时局变迁的残酷性？

个人认为，冯导可能原本是想表达时代进步以及集体主义的残酷性，但是可惜被女兵窥视并意淫的私货携带以及对阶级性问题模棱两可的态度给冲散了，难听一点叫蛇鼠两端抓不住重点。

和姜文[阳光灿烂的日子]对大院子弟生活美好回忆鲜明态度相比，[芳华]的态度就显得支离破碎，前言不搭后语，如果再说的重一些，整个文本应该是先写好了最后几幕戏，再为了渲染情绪而倒推的故事铺垫，冯导已经被自己内心的情感和回忆感动了，然后带着激动的情绪随手写了几个小故事试图帮助观众进入到他的情绪中来。

人物

我在朋友圈发布的短评说到人物是丰富但是平面的，是因为电影对塑造人物形象基本是通过故事来侧面展现人物性格的成长或者变化。而在[芳华]里，由于人物众多，迫于时长和抓不住重点的问题，人物的戏份是散乱的，并且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物的成长性有说服力。

萧穗子本来的相好在送了金链子和文工团散货之后却和郝淑雯走在了一起没有交代后续，何小萍为什么收到不公对待，以及既然对舞蹈没有热爱，为什么出现人物弧光的时候是以月光独舞进行展现？为什么在战场上会疯？为什么又好了，而她和刘峰两人的悲惨境遇，究竟是谁造成的？是时代还是周遭人和物，都交代的非常生硬。我想严歌苓和冯导想表达的是时代对于老实人的嘲弄或者阶级对于底层人的蔑视，剧作可能表达了一部分，但作为电影层面不够深刻。

整个文本的叙事崩塌到有了那么一点舞台剧感，这一幕的演员登台表演，下一幕的演员就在旁边站着干瞪眼，完全的线性结构，缺乏故事之间的互通性。

上一次有这个观影感觉的是一部由几十集电视剧剪辑成电影时长的剧作[精武门]，电视剧是有大段时间可以慢慢描述人物性格的成长性，而电影不行，电影只有短短的2个小时左右来精确叙事，信息量就不能太大，太大讲述就会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什么都讲到了，却什么都没讲清楚。

说到人物又想了[西西里美丽传说]里的女生马连娜，通篇都是远近的窥视视角，却将人物的性格描述的淋漓尽致，没有大段的故事推进，仅靠数个镜头就能讲清楚这个女人在战争中的遭遇以及自身的性格变化，从男人眼中的尤物，到与家人决裂，到背负骂名委曲求全，整个人物的成长交代是非常有说服力的。

同样是展现剧作创作者脑中的回忆，西西里意淫的很明显却很高级，芳华遮遮掩掩不那么明显就没那么高级了。

说到底，很多人观影时被彻底感动是可以理解的，包括我在内在后一幕时也有些感触，但仔细回想起刘何二人像树叶一样枯萎凋零的一生，情绪表达是到位了，但是和前半部分长达1个小时的故事几乎没有起到呼应作用，从剧作角度来讲师非常失败。

当然，电影集中展现的某些旧时代的元素，也是为了呼应一部分年龄的观众群达到集体回忆产生共鸣。但是还是那句话，时局变迁的残酷性，这部电影基本是靠旁白的嘴强行塞给观众，至少仅从流水账般的画面中几乎没有直观的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