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想过自己能在一部短剧里看到李清照,不是谁扮演的,是真的“李清照”。在《持械入宋》第九季里,主创团队竟然花大功夫把真实的李清照还原了,可以说这部戏中没有哪个角色有这个待遇,李清照的眉眼肌肤,都细腻到可以跟真人媲美,而她优雅脱俗的气质也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上学的时侯,老师逼着让背《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十四个字背下来,脑子里就是一个瘦老太太坐在窗边,天黑了,外面下着雨。

这个印象跟了我三十多年。后来读她的生平,知道她年轻时也喝酒、也赌书(一个猜书的游戏)、也写争渡争渡,可这些字一翻过去,脑子里那张脸还是没变。可看到《持械入宋》第九季第67集时,我是被震惊到的,震惊的样子跟剧中的王浩川一样。剧中,王浩川去西湖赴宴,看见了一名女子,礼数全忘了,追上去一口一个姐姐。那女子回头看他,脸上三分疑惑,剩下七分像在看一个傻子。

这名女子就是李清照,剧里她叫李清棠。剧里给历史上的真人都换了名,赵福金成了赵宜宁,岳飞成了岳武,李清照成了李清棠,据说是从“却道海棠依旧”里取的。

我原本以为AI做出来的古装美人,无非就是磨皮磨到发光、下巴削成锥子那一类。可这张脸真不是那样。“她”的皮肤有质感,眉眼带着年纪,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空洞的。有报道说这张脸是照着李清照的传世画像一点点建模出来的。我特意翻了她的那张小像对照着看,头饰、耳饰、发髻、服饰,都对得上。可以说这才是我心里的李清照。

看到这,我突然恍悟,好多人说AI剧假,看不出人的长相。错了,那是它专注错了地方,AI剧就是要做真人剧所做不到的,李清照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样的真实复原,让人们能够看得到古人的美,也许只有AI能够做到这一点。

我头一回看她,就被这AI生成的美貌与气质折服,《持械入宋》的团队真的做到了清新脱俗、气质非凡。
剧的时间卡在宣和四年,公元一一二二年。按生年算,那一年她三十八周岁,按虚岁三十九。我顺着年份往下捋了一遍。这一年她在青州,跟赵明诚住在归来堂,名字取自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两口子猜书斗茶,攒下十几间屋的金石书画。她父亲李格非是苏轼的学生,她十八岁嫁的赵明诚,那年他二十一,还是个太学生。

这一年到靖康之变,五年。到赵明诚病故建康,七年。
我最被戳到的就是这五年。课本里的李清照是南渡之后的那个,国破了,家没了,丈夫死了,二十年收藏散尽,四十九岁病到牛蚁不分,还被人骗娶,打了一场官司。这个形象太完整,完整到一提起李清照,脑子里只剩一个愁字。
所以以前的影视一演她,基本都从晚年开场。一个人一辈子,被压成了一首词。李清棠做的最要紧一件事,是把她放回还没开始失去的那五年。

这里得说那场论词的戏,也是我看得最过瘾的一段。
她一开口问的是北宋词坛吵了几十年的公案,苏轼的词到底算不算好词。她引陈师道评苏轼的话,说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又搬出晁补之那句“人谓多不谐音律”。这两句不是编剧编的,宋人笔记里都有。她自己在《词论》里写得更狠,说苏轼那类词“皆句读不葺之诗尔”,句子长短不齐,是诗的写法,算不上词。

王浩川没争辩,他先说问题可能不在苏轼的词上,在配它的那支曲子,然后当场唱了现代版《水调歌头》。词是苏轼的,曲是现代的。

这个处理我是服气的,穿越剧最常见的毛病是让现代人封神、让古人降智,编剧这俩错误都没犯。
李清照接着追问,词到底是大道还是小道。
这一问比前面引经据典都重。《词论》整篇就在干一件事,替词争一个正经地位。她在替一门当时还被当作小道的文体争生路,没在表演才女。一个年轻时就写《词论》把前辈挨个点评一遍的人,三十九岁还在为这件事跟人抬杠,这股劲头比任何一张还原的脸都动人。

后来她和赵明诚一起登门,送了一本亲手抄的《漱玉词》。
戏到这儿是暖的,可我心里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所以这场越雅,我越觉得残忍。
一一二七年靖康之变,她和赵明诚把收藏反复精简,装了十五车南渡,青州老宅还锁着十几间屋的书册,第二年青州兵变,全烧了。一一二九年赵明诚病故建康,四十九岁。一一三二年她病到牛蚁不分,张汝舟在这时候出现,婚后日加殴击,她告发他,按宋律妻告夫要判两年,她进了狱,九天之后出来,给恩人的信里写着“猥以桑榆之晚景,配兹驵侩之下材”。一一三四年在杭州写完《金石录后序》。约一一五五年去世。

这些事,剧里的王浩川全知道。他揣着改变历史的任务来,公主他想救,战局他能改,唯独这件事一个字都不敢提。
我看这段的时候一直在琢磨,穿越者其实帮不了她什么。他明明知道全部结局,也只能陪她聊一场词。

李清棠的戏份不多,第九季才正式登场,靠一张极致建模的脸和两三场戏撑着,其余时候更像一个被供起来的符号。
这不能怪演员,剧本就没给她更多。
可正因为少,反倒衬出另一件事。我们不缺能还原李清照的技术,缺的是愿意把她当成一个活人写的剧本。一个还在为词争地位、还敢当面数落朝廷、还肯为一个字跟人抬杠的三十九岁女人。

《持械入宋》全剧一千多集,李清棠占的篇幅大概不到百分之一。就是这百分之一,让我第一次觉得李清照不只是一首《声声慢》。她有过一段不用写愁词的日子,那五年里她还在青州,还在跟人吵词该不该算小道,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写进课本,会被一代一代人当成一个愁字来读。
我现在再背那十四个字,画面换了。不再是梧桐下雨的黄昏,换成青州归来堂里一个三十九岁的女人,正跟人争一件事。想象的东西其实很朴素,她本可以不那么苦。
当前文章无评论,是时候发表评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