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万平米森林，50件雕塑，北欧顶级藏家的私人美术馆，“必访之地”

从挪威的首都奥斯陆向北驱车80公里，抵达人口密度仅33人/平方公里的小城耶夫纳克，基斯特弗斯博物馆（Kistefos Museum）藏在茂密的松柏树林中，占地17万平米。每到博物馆展览季，展厅和雕塑公园对公众开放170天。

俯瞰基斯特弗斯博物馆

博物馆有两个现当代艺术空间：扭转美术馆，2019年跨河而建；新用途美术馆，脱胎自百年前家族工厂的车间。

雕塑公园内的部分作品

每年除了新展开幕，最引入注目的还有户外雕塑公园中的新作落成。6月12日，这座欧洲顶级的雕塑公园将迎来第50件作品，它由法国艺术家皮埃尔·于热（Pierre Huyghe）创作。

过去10多年间，艺术家埃利亚松、卡普尔等都曾到访，留下特定场域创作，它们与列入挪威十大工业文化遗产的家族工业遗迹，一起融于河流、瀑布和古老的松树和白桦森林中。

克里斯滕·斯韦亚斯

图片来自：bmw-art-guide.com

基斯特弗斯博物馆更像是一个艺术公园，它的创办者是挪威知名投资人克里斯滕·斯韦亚斯（Christen Sveaas），他既是家族工厂的后代，也是北欧最顶尖的藏家之一。

近40年间，他收藏了全球300余位艺术家的约1800件作品，挪威现当代艺术与1990年后的全球当代艺术，始终是他的热情所在。

扭转美术馆跨越兰瑟尔瓦河

其中，“扭转美术馆”（Twist Gallery）内，正在展出波兰艺术家波琳娜·奥洛斯卡（Paulina Olowska）的同名个展。

扭转美术馆中“波琳娜·奥洛斯卡”展览现场

波琳娜·奥洛斯卡《箭术学校（模仿Deborah Tuberville）》

扭转美术馆中“波琳娜·奥洛斯卡”展览现场

当观众穿过展览空间时，会收到许多“女性凝视”的洗礼。

在过去12年间，艺术家创作的30余幅绘画中，她大胆挪用图像，将被忽视的历史和被遗忘的人物嵌入知名画作中，以女性主义视角反思人们视觉经验中的偏见。

波琳娜·奥洛斯卡，《吱声的花园骡子和马穆纳斯》，2021.

©Paulina Olowska

奥洛斯卡还接受委托，创作了特定场域行为艺术《吱声的花园骡子和马穆纳斯》，以美术馆周围的自然环境为灵感，表现入侵“扭转美术馆”内外空间的地球生物，她们在树洞中筑巢，穿越森林和动物群。

奥洛斯卡亲自参与策展，她在现场环境中的独特感受，也影响了对展出作品的挑选。

扭转美术馆

扭转美术馆2019年揭幕，由此入选2020年《纽约时报》评选的“52个必到访之地”。

美术馆不仅仅是一间当代艺术的展示空间，同时也是一座桥梁，一件雕塑，横跨在受垂钓者欢迎的兰瑟尔瓦河（Randselva）上，建筑由丹麦先锋建筑设计事务所BIG设计。

扭转美术馆建筑在湍急的河水上方旋转90度

作为桥梁，扭转美术馆长85米，40厘米宽的铝板双曲线几何在中间反转。与视觉效果相反，美术馆内外实际上皆由直线组成。

桥梁供行人往来，这意味着在扭转美术馆内举办展览，必须经得起往返双向地观看，策展人常常需要在其中施展一些“时间和空间上的魔法”。

过往展览现场

作为展览空间，美术馆内部全为白色，由超过5万米长的白色松木条构成的静态漩涡，吸引人们走向中心。

逐渐地，天花板变成了墙，建筑在湍急的河水上方旋转90度，墙又变成了天花板。

过往展览现场

美术馆内部共1000平方米。从不同角度射入的自然光创造了四个独特的展览空间：北侧是“全景展厅”，由12米宽的玻璃墙围造出空间，与窗外和河流上游的景观相接；南端是9米高的“封闭展厅”，是如飞机库一般的无窗空间。南北两端由“扭转展厅”相连。

一座玻璃楼梯，通向位于北部河岸的美术馆地下层，透明的玻璃墙将河水拉近，增强了置身于大自然中的体验。

左上角为当时建设中的扭转美术馆，整个博物院园区因此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对整个艺术公园而言，扭转美术馆仿佛是一件散落林间的大体量雕塑。建造完成后，它连接了雕塑公园的南北两个部分，原本呈U形的公园成为了完整的圆。

2019年，在扭转美术馆揭幕的同时，创办者克里斯滕·斯韦亚斯成立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艺术基金会，并捐赠了约800件绘画、雕塑和摄影作品。而美术馆的日常运营，由馆长比尔吉特·埃斯佩兰（Birgitte Espeland）负责。

树林中有一座雕塑公园，也是欧洲最重要的户外雕塑公园之一，1999年开始打造，2005年起，每年新增的一两件作品，都是艺术家到访现场后创作的特定场域作品。

雕塑公园是基斯特弗斯博物馆创办者斯韦亚斯“个人非常感兴趣，并一直参与其中的事情”。

“任何人都可以建立一份艺术收藏，但很少有人能像我这样做，那里有强大的自然力量，瀑布、古老的森林。”他在一次接受采访时透露。

皮埃尔·于热《如果沼泽》（效果图），2021

© Pierre Huyghe

今年6月12日，雕塑公园的第50件作品，法国艺术家皮埃尔·于热（Pierre Huyghe）的新作《如果沼泽》（If The Swamp）将开启森林中人们尚未涉足的区域。

艺术家扫描并数字化了整片森林，虚构的算法规则会让数字化环境中的树木、垃圾、动物或人发生“突变”。

在森林的尽头设有一个屏幕，一台机器眼睛实时捕捉现实环境中的关键数据，并让它影响算法的“突变”。艺术家以此启发人们正视数字环境与物理环境的互相渗透。

安尼施·卡普尔《C 曲线》，2008

安尼施·卡普尔（Anish Kapoor ）设计的《C 曲线》（C Curve）站立在原木浆厂后方河中的一个小岛上，映射出四季景观。约10米长的不锈钢表面并不平整，映照出变形的河水与树，挑战了人们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观看机器》，2004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的大型万花筒装置《观看机器》（Viewing Machine）同样给了人们一个重新看待自然的机会。

克莱斯·奥尔登堡与库斯基·范·布鲁根《翻滚的大头针》，2009

在原工厂山坡索道的位置，四颗彩色的巨型大头针滚落下来。克莱斯·奥尔登堡（Claes Oldenburg）与库斯基·范·布鲁根（Coosje Van Bruggen） 合作的《翻滚的大头针》（Tumbling Tacks）灵感来源于该场地的工业历史，大头针曾被广泛用于固定该工厂生产的纸张。

约翰·吉拉德《纸浆印刷》，2013年

艺术家约翰·吉拉德（John Gerrard）和英国艺术家佩索克·塞斯提（Petroc Sesti）也被基斯特弗斯超过一个世纪的工业史吸引。

吉拉德与爱尔兰都柏林建筑公司A2合作完成了影像装置《纸浆印刷》（Pulp Press）。这个装置播放生产纸张的影像，装置还内置一个机器，将播放的影像刻录到硬盘上，一年中会“吐出”三张写满的硬盘，就像之前生产出一张张纸一样。

佩索克·塞斯提《能量-物质-空间-时间》，2007

树林中，还有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引人关注，容器中盛放着航空材料级别的矿物油，一股向下的冲击流越来越强劲，仿佛家族工厂曾经利用的森林瀑布。

英国艺术家佩索克·塞斯提（Petroc Sesti）利用底部由计算机技术驱动的涡轮，实现了这一反直觉的现象。原生的有机力量，特别是与自然资源和水有关的力量，是原木浆厂和塞斯蒂的装置核心所在。

马克·奎因《全部的自然流经我们》，2011

在所有雕塑中，或许最震撼的应属马克·奎因（Marc Quinn）创作的《全部的自然流经我们》（All of Nature Flows through us）。这座纪念性青铜雕塑以斯维亚斯右眼的虹膜为原型，立在基斯特弗斯瀑布出口处。艺术家让激流穿过其中，暗示了人和自然的互融。

草间弥生《闪耀生命》，2019年

草间弥生的《生命之光》（Shine for life）有些特别，花了7年时间建成，尽管她本人未能亲临现场。

2012至2019年期间，草间弥生工作室的三位助手承担起现场和沟通工作，令草间弥生标志性的波点触角从原木浆厂磨坊的进水池中升起，完成了这件艺术家在北欧国家最大的雕塑作品。

关于作品，草间弥生写道：“我想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一起，为人类最好的和平与未来的希望唱出赞歌。我对世界充满爱和希望的祈祷被寄托在’生命之光’上。”

左：朱塞佩·佩诺内，《身份》，2019年；

右：艾达·伊克布拉德，《所有力量的致命沉眠》，2021年

“我委托创作的雕塑都必须是针对特定地点的，” 斯韦亚斯曾在佳士得的专访中说，“我希望艺术家能被如画的风景、工业遗产、曾在这里工作的人或与此地关联的人所激发。每件作品都必须有独特性，但我不必都喜欢，我只要看见作品具备有意思的信息。因为喜欢可以是一个过程：喜欢事物是需要时间的。”

克里斯滕·斯韦亚斯

斯韦亚斯的艺术收藏始于挪威的浪漫主义艺术。

1980年代中期，通过家族朋友的介绍，哈拉尔·索尔伯格（Harald Sohlberg， 1869-1935）描绘挪威龙达讷山和斯堪的纳维亚人雪域神话的作品打动了他，斯韦亚斯认为“挪威的民俗精神与亲近自然有很大关系”。

爱德华·蒙克，《克里斯蒂安·奥古斯特车站（秋雨）》，1892年

哈拉尔·索尔伯格，《山中冬夜》，1911年

在新冠疫情期间接受采访，被问到如果隔离期间只能携带一件艺术品，斯韦亚斯首先想到了索尔伯格的《安当特》（Andante，1908）和爱德华·蒙克（Edward Munch）的《圣云之夜》（Night in Saint Cloud，1893）。这两位都是挪威的国宝级艺术家。

塔南·策兰，《安格尔》，2015年

收藏经典的同时，斯韦亚斯如今也找到了反思与批判现代主义绘画的乐趣。

霍华德·霍奇金，《山谷下》，1985至1988

上世纪90年代初，斯韦亚斯有意将收藏范围从本国现当代艺术家，扩展到全球顶尖艺术家。1984年代表英国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画家霍华德·霍奇金（Howard Hodgkin）扣开了斯韦亚斯欣赏当代艺术的心门。

通过奥斯陆Galleri K画廊，霍奇金成为了他收藏的第一位挪威以外的当代艺术家。

达米安·赫斯特，《社会诗句（极乐）》，2006年

马丁·基彭伯格，《床边桌》，1985年

阿尔伯特·奥伦（Albert Oehlen）、克里斯托弗·沃尔（Christopher Wool）、基思·哈林（Keith Haring）和马丁·基彭伯格（ Martin Kippenberger）等艺术家的作品也在此后逐渐被斯韦亚斯收藏。

左：约尔格·伊门多夫《无题》，1997

右：赫文·安德森《彼得的顾客3》，2009年

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举着羊》，2010年

多年来，斯韦亚斯一直非常重视艺术家的创作给他带来的直观感受。身为技术、航运、电信、房地产等多个领域的知名投资人，但艺术并不是他的投资对象。

他曾解释：“我买艺术品从来不是为了投资。我早期购买的许多艺术家的作品价格都在上涨，但决定我对一件艺术品的欣赏和喜爱程度的，并非经济价值。”

相反，他允许自己首先被直觉引领，接着再耐心发现艺术家的关键作品，并深度收藏。斯韦亚斯在2019年接受采访时透露：“我30年前买了霍奇金，去年又买了他的作品。我喜欢他美妙的色彩和神秘感。”

左：路易斯·布尔乔亚《躯体·自画像》，1963-64年；

右：弗雷德里克·拉杜姆《枕头人》，2012年

近40年间，斯韦亚斯收藏了全球300余位艺术家的约1800件作品，其中绘画和雕塑作品占90%以上。挪威现当代艺术与1990年后的当代艺术始终是他的热情所在。

克里斯滕·斯韦亚斯办公室内达米安·赫斯特与基思·哈林的作品

图片来自：Larry’s list

除了美术馆，斯韦亚斯在家中和狩猎别墅里，以及位于奥斯陆的办公室和他拥有的米其林餐厅Bagatelle中，都展示着他的艺术收藏。

“我对收藏的态度就是基于收藏的本能，这只是我DNA的一部分。”这位十岁开始集邮，青少年时期收集瑞士古钱币的现当代艺术顶级藏家，还是挪威卑尔根（Bergen）古董银器的重量级收藏者。

英国伦敦白教堂美术馆展览现场

特沃德罗斯·哈戈斯，《旅程》（32），2021年

2019年斯韦亚斯艺术基金会成立，这一世界级艺术收藏有了更多机会与国际观众见面。

英国伦敦白教堂美术馆自2020年8月起，连续呈现了三场斯韦亚斯艺术基金会的藏品展。其中一场展览“旅行社”讲述的是疫情下人们旅行不便，艺术家将美术馆想象成人们到达艺术家世界的门户，反思疫情时代人的境况。

不过，斯韦亚斯不希望人们将他的个人收藏、基金会收藏以及基斯特弗斯博物馆的展览作品之间，简单划上等号。

尼尔斯·艾斯（Nils Aas）安德斯·斯韦亚斯半身像

基斯特弗斯博物馆周围约2平方公里的森林，曾经是创办者克里斯滕·斯韦亚斯的祖父安德斯·斯韦亚斯（Anders Sveaas）一手建立的A/S Kistefos Træsliberi木浆厂和发电厂。

博物馆的名字“基斯特弗斯”（Kistefos）正是取自斯韦亚斯祖父创下的品牌。

工业区纸浆厂历史照片

19世纪中期，挪威的识字率攀升，报纸和书籍产量增加导致对木浆的需求上升。安德斯·斯韦亚斯从森林获取木材，将瀑布作为动力源，兰瑟尔瓦河提供了低成本运输材料的便利。他在19世纪末建立的家族工厂，一直持续经营到1955年。

这段历史如今被保留在艺术园区中的12座旧建筑中，它们曾是熔炉房、工头房、车棚、消防车房和木工生产车间等。其中几座发电厂房，至今仍向基斯特弗斯博物馆所在的耶夫纳克小城供电。

新用途美术馆展览现场

1999年开放的新用途美术馆（Nybruket Gallery）原为1896年纸浆厂扩建而修，是设备齐全的“新用途”生产车间。工业遗产被保留下来后，人们欣赏艺术，有了一个独特的场地框架。

徐道获，《Wielandstr街18号，12159，柏林，德国，3走道》，2011年

© Do Ho Suh

在这充满记忆和历史的场所，韩国艺术家徐道获的新展正在进行中，艺术家用半透明织物复制了他所生活和工作过地方的建筑，勾勒出他心中关于迁徙、转瞬即逝与身份转变的具体的形象。

法布里奇奥·伯莱斯，《记忆的运动》，2005

在另一个空间中，意大利艺术家法布里奇奥·伯莱斯（Fabrizio Plessi）为1955年停产的车间带来了新动静。

她将工厂工人住房中留下的工具与家具，系在九根木浆厂的生产原料木头上，通过粗钢丝从天花板上悬吊下来，延续家族的传承与本地工业历史。

法布里奇奥·伯莱斯，《记忆的运动》

基斯特弗斯博物馆还在这些旧厂房中开展“活着的工厂”（Living Factory）公共项目，参观者不仅可启动部分旧机器，还可以通过数字化交互装置了解历史。

博物馆在保存和活化工业遗迹方面的成就得到了挪威文化遗产局的认可，该博物馆整体被列为挪威十大技术和工业文化遗产。

冬季，美术馆远眺

每年4月30日到10月16日为博物馆展览季，展厅和雕塑公园对公众开放。

因为小城耶夫纳克地处亚寒带，夏秋季怡人，冬春则漫长、寒冷且多雪，因此基斯特弗斯博物馆因循气候，在夏季开放，冬季沉睡，每年的开放时间会有些许波动。到了年末，观众离去，整个博物馆又将被交还给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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