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结冰可控”到“我们没时间了”,一分钟里飞行员失去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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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11月1日12时50分,一架从得州奥斯汀飞往巴哈马的里尔60公务机在佛罗里达州棕榈滩县坠毁,机上9人全部遇难。空管录音里,飞行员先报告飞机结冰、遭遇中度湍流,她当时的判断是“轻度、透明的结冰,可控”,随后请求从3.5万英尺爬到3.7万英尺,避开前方的风暴。新华网

几十秒后,她喊出“Mayday”,下坠率从每分钟1万英尺升到2万英尺,机身倾斜60度。最后,她喊出的是这句话:我们要撞地了。紧接着,她又说:我们没时间了。新浪热点

从“可控”到“没时间”,中间未必是一次判断失误。录音里听不出犹豫,她一直在报告、在请求、在改出。从录音和现有信息看,更可能的是:结冰把飞机的余量一层层拿走了,而每一层都不太看得见。

结冰首先改变的是机翼的几何形状,重量倒在其次。机翼前缘原本经过精确设计,冰层一附着,曲率和粗糙度都变了,边界层更早分离。随之而来的是最大升力系数下降、失速迎角提前、阻力上升。失速速度随之变高,飞机可能比飞行员以为的更接近临界点。此时为了维持高度或爬升而抬头,迎角继续增大,反而把飞机推向提前到来的分离边界。说到底,结冰真正被夺走的不是载重量,而是失速裕度。知乎

更麻烦的是,飞行员看不见全部冰。里尔60采用T型尾翼,水平尾翼装在垂尾顶端,尺寸小、前缘半径小,对结冰和粗糙度更敏感,却正好落在驾驶舱的视野之外。机翼上的冰看起来“可控”,不代表尾翼上的冰也可控。这里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3.5万英尺、零下47摄氏度,按常理云中的水大多已凝华成冰晶,经典机翼结冰并不常见。飞行员报告的却是“透明结冰”。一个合理的疑问是:强对流是否把过冷水滴带到了异常高的高度,或者结冰其实发生在别处、以别的形式出现?无论哪种,当时的天气都比常规结冰预报更难判断。

中国航空学会理事张维分析认为,飞机可能是在高空接触到过冷水滴,随后水平尾翼结冰,引发气流失衡,令机头下坠并失速。中国吉林网

水平尾翼在巡航时通常提供向下的气动力,用来平衡俯仰力矩。它一旦先于主翼失速,飞机可能突然低头;这时飞行员的本能是拉杆,但拉杆会增加迎角,可能让已经分离的气流更难恢复。正确的改出要先减小迎角、卸载,再重建速度。这套动作在巡航高度尚有空间,在警报、颠簸和快速逼近的地面之间,只剩几秒。

她面对的是互相冲突的选项:留在云里,冰会继续长;爬出去,飞机可能已经没有足够的升力;等一等,余量又在缩小。她请求爬升,是为了躲开雷暴;但爬升需要更多升力,而结冰已经吃掉了升力余量。资深机长陈建国在听完录音后说,对于雷雨天气,最佳的选择是绕飞,而不是从雷雨上空飞越。雷暴上方6000英尺内都可能有中度到重度颠簸。

接下来是速度、过载和时间的挤压。Flightradar24数据显示,飞机短暂爬升后突然进入陡峭俯冲,一分钟内从35250英尺跌到8750英尺,垂直下降率一度超过每分钟3.2万英尺。她仍在报告、仍在呼救;空管一遍遍说“我在这里陪着你,跟我说话”。这跟勇气无关,是物理跑在了人的反应前面。新浪热点

事故原因仍在调查。美国联邦航空局和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已经介入。结冰是目前最受关注的线索,但除防冰系统状态、气象条件和机组决策,都还要核验。结冰真正危险的,是让飞行员失去对还剩多少余量的判断。看得见的冰说“可控”,看不见的冰和已经消失的裕度,才决定下一秒。新华网知乎

那声“我们没时间了”,是一个清醒的飞行员对物理事实的最后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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