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AI公司Anthropic的数学家Levent Alpöge在个人网站放出一份4页说明:他相信,自己与Claude一起找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方法还能覆盖更广的广义黎曼猜想。他没有发表论文——据他描述,AI生成的文字稿超过25万页,乱得不值得发布;真正交出来的,是14个压缩包、用形式化证明语言Lean写成的代码,总规模约1700万行、175,187个源文件。所谓“1700万行Lean代码”,就是一份人类读不动、但机器可以逐行检查的证明。截至北京时间11月21日上午,机器一侧的核验已推进了大半,人类一侧的阅读与承认才刚开始。看懂这次争议,关键是分清三道关口:验过、读懂、承认。新智元吴进贤刘枭

证明为什么变成了一堆代码
Lean是一种“证明助手”:数学家把定义、前提和每一步推导写成严格的形式化语言,由一个很小的逻辑内核逐条检查推理是否合法。代码通过检查,意味着从公理出发的每一步都无可挑剔;反过来,没写出来的推导不能用一句“显然可得”糊弄过去。这套工具原本是为“复核”准备的——先有人类论文,再做形式化;AI把顺序反了过来:机器先判卷,人类在后面慢慢啃。返朴
真正容易被误读的是“行数”。行数量的是核验工作量,不是难度:全球数学家攒了多年的官方数学基础库Mathlib总共约210万行,这份证明超过它的8倍。今年9月,Anthropic曾让数十个Claude智能体花11天把费马大定理的证明写成约1300万行Lean代码。庞加莱猜想的形式化约470万行。行数背后是结构:上万个模块像积木一样从主定理一路连通到数学库。Alpöge自己也承认,他是在还没真正吃透论证周边一大片数学的情况下,就把完整论证交给了世界。他承诺会把这套代码大幅简化,重新写成人类能读懂的版本。新智元返朴新智元吴进贤

三道关口,各走到哪一步
第一关:机器验过没有。麻省理工学院数学家Andrew Sutherland搭建了公开验证页,截至11月20日22:05 UTC(北京时间21日晨6:05)的记录显示:175,187个模块全部在Lean 4.33.1与Mathlib下编译通过,五个主要定理只依赖Lean的三条标准公理,内核回放和两个独立内核的交叉检查都接受了完整导出,更严格的端到端对照仍在进行。Sutherland据此的公开判断是,这份材料“有猫腻的概率几乎为零”。刘枭吴进贤
第二关:代码证的是不是大家说的那道题。Lean只对写进代码的命题负责,所以“题面”必须逐字对照:初步检查显示,主定理直接调用数学库里的标准黎曼猜想定义——ζ函数所有非平凡零点的实部都等于1/2,题面陈述全部写对,没有把猜想偷换进前提。验证页还特别注明,这里的“广义黎曼猜想”指狄利克雷L函数的情形。这道关并非多余:9月OpenAI宣称解决纳维–斯托克斯难题后,剑桥和伦敦国王学院的数学家发现其论文引理写的是m+4阶,而Lean代码实际验证的是条件更严、结论更弱的m+5阶。相关比对在10月6日整理成预印本《纳维–斯托克斯证明在翻译中迷失》公开。新智元刘枭返朴
另一层警惕指向检查者本身:7月底曾有人构造的特殊代码让Lean接受了所谓“考拉兹猜想反例”,原因是Lean 4内核处理嵌套归纳类型时漏掉了一项检查,相关问题已在8月21日发布的4.33.1版本中修复。翻译会不会走样、内核有没有被钻空——这次社区盯的正是这两个老毛病,而验证页里的独立内核与对照程序,就是冲着它们去的。返朴

第三关:人类懂没懂、承不承认。陶哲轩在博客做了非常初步的盘点:初步分析显示,这份证明似乎综合运用了朗兰兹纲领和算术几何领域的现代研究成果,梳理核心思路还需要时间。牛津大学的菲尔兹奖得主詹姆斯·梅纳德说,若完全经得起检验,这显然是数学史上的里程碑,但消化需要很长时间。至于100万美元的克雷千禧年大奖,按规则解答须在符合要求的同行评审期刊发表、再经至少两年审视并获得数学界普遍接受,个人网站上的压缩包远远不够。上一道真正走完这套程序的,还是庞加莱猜想。智东西吴进贤刘枭
网上还流传一张据称是菲尔兹奖得主邓煜的聊天截图,大意是不拿出几百页的精简版本就不看,该说法未经证实。但它代表的态度在圈内有普遍共识:没人能通读的“25万页”,不具备送审条件——先要有专家能逐句质询的版本,验证才是起点而非终点。智东西
时机疑云,改变不了数学
这份声明的时间点确实敏感:Anthropic 11月19日刚在纳斯达克上市,次日股价收于88.91美元,下跌8.50%。蒙特利尔大学数论学家Andrew Granville公开质疑说明写得含混、公布时间与股价有关。Alpöge自己在脚注里先行回应:关键进展完成于11月15日深夜至16日凌晨,他连夜向CEO请示,承认时机“很糟糕”,但明说“为股价服务”的看法是错的。Anthropic官方未就此事表态。值得记住的是,对一份形式化证明来说,动机怀疑不进入判定环节——它的对错只取决于代码本身。智东西吴进贤刘枭
普通人接下来看什么
所以,今天准确的表述不是“黎曼猜想已被证明”,而是:存在一份通过大规模机器核验、正被人类逐步审查的候选证明。接下来盯三件事就够了:验证页上的端到端对照是否收口;作者承诺的精简版、可读版何时出现,专家能否复述其思路;是否走向正式期刊发表。过去人类是先想透结构、再写下证明,如今机器先交卷,人类要用年为单位追上理解。争议的其余部分——从陶哲轩此前“作者解释不清就不该发表”的原则,到Mathlib维护者们对社区文化的失落——本质都在问同一件事:当“证明”和“理解”第一次可以彻底拆开,数学还是不是原来那个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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