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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眼镜先别急着买,遮住指示灯还能录的别碰

11月2日,海报新闻的记者把一张不到十元的黑色贴纸,贴在几副主流AI眼镜的拍摄指示灯上。灯灭了,录制还在继续,绝大多数机型没有触发遮挡警报。一块贴纸本身不值得紧张,值得紧张的是它关掉了什么。那盏本来用来告诉周围人“我在拍”的小灯,原来只是一条可以被单方面取消的提示。

一张贴纸关掉了提示灯

海报新闻的实测覆盖了华为、小米、乐奇、影目等主流机型。销售遮光贴的页面写得很直白,“偷拍不会导致发现”,有店铺销量超过5000件,商家还推出了第二代“专属款”,声称“什么都能hold住”。工人日报8月的调查里,单款遮光贴的销量标到了6000件,商品页写着“拍摄无光、不触发警报”。

遮光贴已经在电商平台上形成了稳定需求,有复购,也有产品迭代。买家看中的是买回去就能用的确定性。

更值得看的是眼镜这一端。指示灯被遮住后,机器没有停录,也没有报警,至少在这几款机型上,它检测的是有没有按下拍摄键,没有检测灯有没有被挡住。海报新闻采访的专家把这种提示称为礼仪性告知,它还谈不上安全联锁。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讲师卢煜彤在工人日报的采访里说,哪怕在公共场所,用智能眼镜偷拍他人肖像、私密活动,也构成对肖像权、隐私权的侵犯。问题在于,被拍的人往往直到影像传播出去才知道,举证很难。

所以我不太关心贴纸卖多少钱。我关心的是,为什么一件不到十元的小东西,能决定一台上千元设备的社会许可。

AI眼镜先别急着买,遮住指示灯还能录的别碰

销量在涨,使用率在降,公共匿名却在变薄

把镜头拉远,AI眼镜并不是一个已经普及的产品。IDC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智能眼镜出货量246万台,同比增长87.1%。IDC还预测,2026年中国广义智能眼镜出货量有望达到491.5万台,同比增长77.7%。商务大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重点平台智能眼镜销售额增长1.5倍。Counterpoint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全球AI眼镜出货量同比增长263%,其中无显示产品占96%,Meta在无显示细分市场占94%。

另一组数字的方向相反。IDC的数据显示,2026年第二季度国内智能眼镜出货约61.1万台,同比下降8.0%,首次出现负增长。洛图科技的线上监测显示,2026年7月京东、天猫、抖音三大平台的智能眼镜零售量7.4万台,同比下降15.3%,环比下降20.9%。其中拍摄眼镜,也就是无显示、有摄像头的这一类,零售量2.8万台,同比下降46.6%,零售额2310万元,同比下降77.9%,均价跌到819元。

这两组数字不矛盾。前者是累计装机,后者是当下的新增需求。市场在从发布会驱动转向日常使用驱动,中间会有一段不好看的回调。

AI眼镜先别急着买,遮住指示灯还能录的别碰

更关键的数是使用频率。洛图科技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行业退货率达到30%到70%。雷鸟创新CEO李宏伟在5月的发布会上说,过去两年行业上线超过200项AI新功能,用户长期使用率不足6%,其余94%的用户停留在问天气、问股票、问新闻这些基础功能上。艾媒咨询的调研显示,国内AI眼镜消费者的使用频率集中在每周1到2次,占比37.8%,能每天高频佩戴的人极少。

这意味着,“戴的人越多”并不是一条直线。它更像一个分层,买的人不少,天天戴的人不多,但在机场、景区、演唱会、健身房这些场景里,临时戴上一次的人正在变多。对被拍的人来说,不需要满街都是AI眼镜,只要对面站着一个人,就够了。

这也是我觉得“还没普及所以不用紧张”站不住脚的原因。风险不按人均摊,按场景发生。一副一周只戴两次的眼镜,完全可以在你最不希望被拍的那两次里出现。

“公共匿名权”不是一个写进现行法律的正式权利名称。它描述的是一种默认预期,你在公共场所可以被看见,但不应该被随便记录、识别、检索、传播。中国法律评论曾刊过一篇讨论“我们是否有隐匿于人群的自由”的文章,讲的也是这层意思。

AI眼镜把这条默认预期拆成了两步。记录这一步,靠的是摄像头和那盏可以被贴住的灯。识别这一步,靠的是人脸识别和公开数据的拼接。

荷兰记者做过一个被国内媒体反复引用的实验,用现成的AI眼镜加开源人脸识别模型,再抓取LinkedIn、社交媒体和企业名录上的公开信息,在阿姆斯特丹街头几秒内叫出路人的名字、职业和公司。这个实验的细节来自二手报道,我没法独立复现,但它指出的链路很清楚,眼镜只是传感器,真正把陌生人变成可搜索的人的,是后面的公开数据。

真正让“戴的人越多,被拍的人越无处可躲”成立的是可搜索,数量只是背景。被看一眼和被存成一段可以反复调取、剪辑、传播的素材,是两件事。前者过去就存在,后者是新的。

评论区里最常见的反驳是,大街上本来就有摄像头,手机也能拍,为什么只盯AI眼镜。我的回答很具体。固定摄像头有明确的安装者、位置和用途,大多数不会跟着你进电梯、进健身房、进餐厅,也不会由一个你看不出在拍的人举着。AI眼镜的摄像头架在脸上,和设备的主人共用同一个视线,旁人很难区分他在看我,和他在录我。这跟公共场合有没有摄像头,不是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反驳是,我没做亏心事,不怕被拍。这句话忽略的是传播后的二次使用。一段你在餐厅吃饭、在健身房休息、在机场排队的视频,本身不涉及任何过错,但它可以被截取、配字、做成段子、当成教学内容,也可以被认识你的人看到。你失去的是对自己形象去向的控制,清白还在。

厂商补了内容,硬件那关还没过

厂商并不是没反应。2026年6月,乐奇Rokid的用户社区被曝出大量未经同意拍摄路人的内容,其中包括在航班上拍摄空乘并公开发布的视频。乐奇随后清理下架相关内容,处理违规账号,并向电商平台投诉遮光贴,承诺在后续新品里升级感应配件和底层防护算法。

这段回应里,内容治理的部分执行得很快,硬件防护的部分留在了后续新品。到11月,海报新闻的实测仍然发现,遮光贴能关掉多数主流机型的提示灯,机器继续录。承诺和现实之间,隔着一段还没有走完的路。

行业层面也有动作。2026年6月,工信部信息通信管理局指导编制的《AI眼镜可信视界自律公约》发布,雷鸟、华为、中兴等10家头部企业联合签署。它倡议全行业重视用户隐私、坚持算法公开透明。自律公约没有强制力,但它至少说明,行业知道问题在哪。

监管的方向也能看出来。2026年10月5日,挪威政府宣布拟临时禁止在特定场所使用配备摄像头的AI眼镜,范围可能包括公园、沙滩、购物中心、学校、游乐场,以及医疗机构和设有更衣室、淋浴设施的健身房。挪威没有考虑全面禁用,低风险场所仍可使用。这个思路很现实,未来更可能出现的是一块一块的无拍摄区,而不是把产品一禁了之。

国内已经有一个更早的例子。2026年高考前,教育部发布预警,明确考生携带智能眼镜进入考场即构成作弊。考场、医院、健身房、学校,这些地方的规则会先于全国性立法落地。对买眼镜的人来说,这意味着产品的使用边界不只由参数决定,还由你常去的场所决定。

从XREAL、雷鸟到Rokid、小米,产品从千元档铺到三千元档。价格差得很大,隐私设计却不一定跟着价格走。

AI眼镜先别急着买,遮住指示灯还能录的别碰

现在小米AI眼镜黑色无屏拍摄款在京东的到手价是1231.65元,原价1599元,需要满1500减150元的券,再叠加15%的国家补贴。Rokid Glasses2黑色2GB加32GB版本到手价是3144.15元,原价3699元,叠加15%的国家补贴。两者差了1912.5元,但贵的那个不一定在遮挡检测上做得更好,便宜的那个也不一定更差。这个差别只能靠实测,不能靠价签。

AI眼镜先别急着买,遮住指示灯还能录的别碰

如果你现在就想买一副带摄像头的AI眼镜,我建议先别按拍得清不清来选,先按灯被遮住之后会怎样来选。

  • 遮住指示灯,机器是停录、报警,还是继续录。继续录的,直接跳过。

  • 遮挡检测是硬件级的,还是软件计时。硬件级感应器会在灯被挡住时切断拍摄,软件计时只能证明我亮过灯,证明不了灯现在亮着。

  • 拍摄状态能不能被旁人验证。只有佩戴者自己知道的提示,不叫提示。

这三问不需要专业设备,一张黑色贴纸、一次遮灯测试就能做。海报新闻的实测之所以有价值,就是它把实验室里的隐私设计,还原成了柜台前能做的动作。

如果你已经买了,最实际的做法是把拍摄当成一件需要说出口的事。在健身房、餐厅、机场、学校这些地方,按下录制前先告诉身边的人,或者干脆把眼镜摘下来。设备让你看起来只是在看,这正是你需要多解释一句的原因。

如果你是被拍的那一方,我不建议把希望寄托在看指示灯上。灯可能被贴住,可能被衣服挡住,可能你根本没注意到。更现实的做法是,在更衣室、健身房、医疗机构这些高隐私场所,主动确认场所规则,看到明显对着人的镜头就直接问。你不需要先证明对方在偷拍,至少可以问一句,自己在不在画面里。

那块贴纸之所以让人不舒服,是因为它太便宜了。十元不到的成本,就能让一台上千元设备上最关键的公共提示失效,这说明隐私保护在这类产品里还停留在加一个灯的阶段,没有变成灯被拿掉就停的硬约束。

我不反对AI眼镜。第一视角记录、翻译、提词、导航,都是真实的需求,我自己也会想试。但我反对把别人的不知情当成产品的默认设置。一个设备可以卖得贵,也可以卖得便宜,但它不该把别人能不能发现我在拍这件事,交给一块贴纸来决定。

挪威的提案、行业的自律公约、海报新闻的实测,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AI眼镜要走进日常,先得让旁边的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在工作。最后一百米,就落在那一盏不能被单方面关掉的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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