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微博上又转疯了一条视频:意大利导演拍的1972年的中国,曾被禁播30年,这次终于找到了57分钟加长版。微博发视频的账号粉丝700多万,播放超过400万,评论区清一色"马了看"“回去给父母看看”。
这不是这部片子第一次翻红。从今年3月开始,B站、小红书上"1972年外国人拍的中国"就在零星起量:B站一条题为"外国1972年拍的中国纪录片,曾被禁播30多年"的搬运播放已超过10万。哔哩哔哩小红书上一条"1972年一个外国人"偷拍"的北京"也攒下600多赞、300多收藏。小红书到8月,这个话题集中爆发。但越火信息越乱:有人以为57分钟就是完整版,有人在评论区问为什么会禁播,还有人记得完整版是6个小时。
我把微博、B站、小红书上的讨论和相关史料翻了一遍,把几个最容易被带偏的问题一次说清楚。
先纠正:57分钟不是加长版,完整版接近3小时40分
刷屏的这个版本实际时长57分半,只是把原片大幅删减后的片段合集,所谓"加长版"是相对以前流传的一两分钟切片而言。真正的《中国》(Chung Kuo, Cina)是意大利导演安东尼奥尼1972年受邀来华拍摄的纪录片,摄制组在中国拍了22天,用掉3万米胶片,成片3个多小时。知乎由于各种拍摄上的限制,安东尼奥尼放弃了近半年的拍摄计划,将拍期赶在22天内,辗转北京、河南林县、苏州、南京、上海,最后制作成一部时长近220分钟的大型纪录片。微博所以,评论区说完整版是6个小时的,记岔了。微博

想看完整的,微博上已有历史博主分享"三集合一"中文字幕版资源。微博57分钟版适合当预告,真想了解那个年代,建议直接看完整版。
它为什么被禁:一场全国大批判
很多人只知道"被禁30年",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1973年影片在西方播出后,1974年1月30日,《人民日报》以评论员名义发表长文《恶毒的用心,卑劣的手法——批判安东尼奥尼拍摄的题为〈中国〉的反华影片》,把这部片子定性为"严重的反华事件"。知乎随后全国掀起大批判,批判文稿结集成册有200多页。知乎当时流传的顺口溜是"安东尼奥尼,诡计被揭穿!"。
罪名今天看很有意思:整部片子"看不到一部新车床,一台拖拉机,一所象样的学校,一处热气腾腾的建设工地,一个农业丰收的场景",他专拍普通人坐茶楼、上饭馆、拉板车、逛大街的表情,“甚至于穷极无聊地把擤鼻涕、上厕所也摄入镜头”。知乎说白了,官方想让他拍一部外国版《新闻简报》,他偏要拍普通人的脸。
他到底拍了什么?林县一个本来不让拍的农村集市、一场针灸麻醉剖腹产的完整过程、苏州面馆里吃面的人、南京幼儿园里表情木讷的孩子。那些从来没有见过外国人的小村庄的人们,在看到一群大鼻子的洋人时,所感到的是怀疑、惊惧、害怕和躲避。知乎这些恰恰是今天看这部片子最珍贵的部分。

"禁播30年"要拆开看:1979年就平了反,第一次公映是2004年
这是网上几乎人人说错的细节。1979年2月,中共中央、国务院批转了外交部关于在批判《中国》影片问题上拨乱反正的请示。知乎也就是说,政治结论上早就平了反。
但影片真正第一次在中国公开放映,是2004年在北京电影学院的安东尼奥尼作品回顾展上,当时连影院过道的地上都坐满了热情的观众。知乎从1974年遭批判到2004年公映,正好30年,所以"禁播30年"的说法成立,但别理解成"到2004年才平反"。
后来的评价基本翻转。贝尔托鲁奇认为它是"真正描绘中国城乡诗篇"的纪录片。知乎陈丹青则感叹,这是他迄今所见唯一一部逼真记录70年代的影像作品。知乎2018年央视还拍了一部纪录片,沿着《中国》的路线重访北京、安阳、南京、苏州和深圳,寻访当年片中出现过的人。
值不值得看,怎么看不亏
给不同时间预算的人一个看法:
只有1小时:看刷屏的57分钟版足够,重点留意三个段落——针灸麻醉剖腹产、林县集市、苏州街头,这是全片信息密度最高的部分。
有一个晚上:直接上完整版。建议别开倍速,这片子的价值就在那些"什么都没发生"的镜头里:人们排队、做操、骑车、读书,蓝灰色的衣服,没有滤镜的脸。
家有父母那辈人:这可能是它现在最大的使用场景,一部能让父母辈打开话匣子的片子,比任何饭桌话题都好使。看完问一句"你那时候在干嘛",大概率能听到平时听不到的故事。
评论区最高频的一句是"回去给父母看看"。微博更多人的感慨则集中在"人人都瘦,没有一个胖子"和"50年,翻天覆地"。

最后提醒一句:网上流传的几个版本画质、字幕参差不齐,优先挑"三集合一、中文字幕"的完整版。另外,片子的旁白带的是1970年代西方人的视角,有观察也有偏见,当史料看,别当结论看。
安东尼奥尼后来说:"我没有坚持去寻找一个想象中的中国,而是把自己交付给了能看到的现实。知乎"54年后,几百万人排队看这份现实。这大概就是纪录片最值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