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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KER DUOFOLD 的故事03 | 把一支 Duofold 拆开给你看

PARKER DUOFOLD　｜　连载 03　｜　第三章 Design

把一支 Duofold 拆开给你看

从一块硬橡胶到一只纸盒：每个零件都有它的年份与来历

收藏圈判断一支 Duofold 的年代，靠，笔杆的刻字、笔帽的形状这一章把一支笔整个拆开，从商标、材料、颜色，一直讲到笔舌、笔尖、墨水和那只装笔的盒子。读完，你大概能在 3 米外认出柜台里那支笔是哪一年的。

01　　两个日期，一种颜色

1922 年 1 月 14 日，Parker 递“Duofold”商标。5 月 16 日获批，注册号 No 155,044。申请书填的首次使用日期是 1921 年 9 月 1 日。

RED SENIOR 1922 1922 年的红色 Senior：红硬橡胶笔身配两个黑端头，正是后来被注册成商标的那个配色

1922 年 5 月 23 日，第二份申请。这次注册颜色：红笔身、2 个黑端头。申请书称自 1921 年 8 月 25 日起使用，10 月 17 日获批，注册号 No 163,481。

1921 年 8 月那支红黑双色的笔叫 Ivorine：红身、黑帽、黑尾，这个配色 Parker 在酪蛋白（casein）笔上用了多年。Duofold 这名字，第二年 1 月才递上去。

颜色也注册，仿制来得快。红黑一上市，同行就跟；设计专利拿不到，用商标把红身黑头圈起来。

两份申请书都还在。第一份编号 Ser. No. 167,956，第 37 类，fountain pens，正文一句：Consisting of the word “Duofold”。第二份编号 Ser. No. 164,344，“商标由一支红色笔身、两个黑色端部的自来水笔构成”。

TRADE MARK FILING, 23 MAY 1922 1922 年 5 月 23 日的颜色商标申请：商标由红色笔身与两个黑色端部构成，使用日期追溯至 1921 年 8 月 25 日

1927 年 4 月，公司通函《Proxy》上，George Parker 写：

▍ 早在 1921 年，我们就在做彩色的笔。我们有一批旧通函可以作证，那些通函印于 1921 年、标了日期，其中列出的颜色里就有红身黑头——这个配色我们已经用了很多年。美国政府承认了这一点，上个月给了我们一个注册了的商标。请诸位注意这件事。

George Parker，公司内部通函 Proxy，1927 年 4 月 27 日

1928 年，Parker 与 Sheaffer 上法庭，争谁先把塑料用在笔上；1921 年那支 Ivorine 是证物。证物要站住，颜色商标得先站住。

02　　解剖：十三件零件，一根 139 毫米的笔

书里有一张分解图：一支 Duofold 拆成 13 件，从笔帽内衬排到笔尾按钮。

COMPONENTS 分解图：内帽、笔夹、笔帽、帽环、笔尖、笔舌与握位、笔杆、墨囊、压杆、弹簧片、垫片、按钮、尾帽——一支 Duofold 的十三件

从左往右：内帽（inner cap），硬橡胶；笔夹（clip），轧制金（rolled gold）；笔帽（cap），硬橡胶或 Permaite；帽环（band），轧制金；笔尖（nib），14K 金；笔舌与握位（feed and section），硬橡胶，一体车出。

笔舌有 2 个版本。早期 Lucky Curve，末端弯成钩，抵住笔杆内壁；后期直的，标注 later straight feed without the Lucky Curve。直笔舌底面开缺口，to indicate a change of design，给后人断代用。

再往下：笔杆（barrel）；墨囊（sac），软橡胶；压杆（pressure bar）；弹簧片（spring bar），磷青铜；小垫片（small plate），镍合金；按钮（button），镀金铜；尾帽（blind cap），硬橡胶。握位与笔杆之间是三头螺纹（three-start thread design）：三线进扣，拧 3 下到底。

材料表就是断代史。硬橡胶件（内帽、笔帽、笔杆、握位、尾帽）1926 年后换 Permaite；金 3 处：笔尖、笔夹、帽环；受力处磷青铜与镍合金。

尺寸另有一张表。书上声明：长度是平均值，手工成分高，误差不小，Special 差异最大，1920 与 1930 年代没有数控机床。

PEN DIMENSIONS 尺寸表：硬橡胶 Senior 与 Permaite Senior 同为 139 毫米，Streamline Senior 129 毫米——换材料没有改模具

红硬橡胶 Senior 139 毫米，红 Permaite Senior 139，Streamline Senior 129；Junior 116，Streamline Junior 114；Lady 3 个版本都 116。Special 从 136（黄 Permaite）到 111；vest pocket 87 毫米，笔帽拧在笔尾上。

同型号硬橡胶与 Permaite 等长，139 对 139。Streamline 一律短 10 毫米，1929 年之后的审美，笔尾收成锥形，笔帽跟着收紧。

03　　硬橡胶：马德拉河、Goodyear 与 130 度

硬橡胶（hard rubber）是工序的产物：生胶掺硫，加热，硫与橡胶分子交联；结合硫 25%–47%，材料变硬。工序叫硫化（vulcanisation），名字取自罗马火神 Vulcan。所以也叫 vulcanised rubber、vulcanite，偶尔 ebonite。

生胶来自三叶胶（Hevea Brasiliensis）的乳汁（latex）。树长南美，乳汁从树皮下渗出，格外纯，不掺其他液体。

HEVEA BRASILIENSIS TREE AND FOLIAGE 三叶胶的植物图版：乳汁从树皮下面渗出，不是树液，这是硬橡胶唯一的原料

1876 年，Henry Wickham 从巴西偷运 70,000 粒种子到伦敦近郊的 Kew 植物园，1,900 粒发芽，幼苗送往锡兰与新加坡。

1736 年几卷橡胶制品送到法国；1791 年，英国人 Samuel Peal 发现橡胶溶在松节油里能给布防水，橡胶才成生意。1820 年巴西港口开放，生胶成船运往美国，美国第一家橡胶厂是 Roxbury India Rubber Factory。天冷，橡胶硬得像石头，天热，化成一摊发臭的胶；生胶跌到每吨 5 美分，投资人赔掉几百万。

救行业的人叫 Charles Goodyear，与后来的轮胎公司无关。费城五金商，破产，34 岁在 Roxbury 一家零售店看见“神秘的弹性胶”。

CHARLES GOODYEAR Charles Goodyear：破产的费城五金商，硫化橡胶的发现者，去世时欠债 20 万美元

他试了 5 年：硫磺当干燥剂，加镁氧与生石灰，煮、烤、蒸。1844 年 6 月 15 日，专利 No 3363 批下来；一生 60 项橡胶专利，1860 年去世时欠债 200,000 美元。硫化后：凝固点低，高温不粘，强度高于生胶，拉伸后回原尺寸，耐水、耐溶剂。

Thomas Hancock 在 1843 年 11 月 21 日拿到硫化专利，比 Goodyear 早 2 个月。1856 年，他在日记里没把发现归给自己：1842 年，朋友 William Brockendon 给他看美国人送来的橡胶样品，表面一层硫霜给了线索。Hancock 的贡献在机器，加工设备是他做的；Goodyear 对机器没兴趣。

硬橡胶量产在 1851 年。Nelson Goodyear，Charles 的弟弟，专利 No 8075，同年把许可给了 India-Rubber Comb Co. 与 American Hard Rubber Co.。

Parker 用的胶来自玻利维亚的马德拉河流域，书上记作 Beni-Bolivian-Para，最有弹性、最韧，也最贵。胶乳凝固、熏过、晒干，做成直径约 1 英尺的球运到美国。

升温必须慢，failure to do this could result in pitted and porous hard rubber；促进剂早期用无机盐，最常用氧化锌，石灰、氧化镁、硒、碳酸镁也有效。1906 年，George Oenslager 发现苯胺类有机染料把硫化时间压到氧化锌的 1/10；苯胺剧毒，实际用固体衍生物硫代碳酰苯胺，两类合用，从 15–20 小时降到 30–120 分钟。

炭黑是黑的来源，也是补强剂，用量 3%–20%。一战前氧化锌是主要填料，炭黑只作染料；战时氧化锌短缺，厂家发现炭黑可兼作填料，强度更高，抗光褪色更好。

　1839.02.24　Goodyear 以 200 美元取得硫磺处理橡胶的专利

　1843.11.21　Hancock 在英国取得硫化专利，比 Goodyear 早两个月

　1844.06.15　Goodyear 专利 No 3363 获批（书中另一处写作 6 月 24 日）

　1851　Nelson Goodyear 专利 No 8075：硬橡胶首次量产，两家公司获许可

　1906　Oenslager 发现有机促进剂，硫化时间缩到十分之一

　1914–18　氧化锌短缺，炭黑兼作填料，战后的硬橡胶更韧、更抗光

04　　红：朱砂、铅丹与 Vulcafor Orange

硬橡胶天然是黑的，改色只能加着色剂。1920 年代初走通：Parker 做出红硬橡胶（red hard rubber，缩写 rhr），Duofold 的成功一半靠它。

颜料分无机与有机，Parker 先试无机。最古老的是朱砂（cinnabar）：HgS，汞矿石，红得沉；人工合成的叫朱红（vermilion）。

第二类，铅的氧化物。铅丹（minium），Pb3O4，名字来自西班牙西北的 Minius 河；密陀僧（litharge），PbO；再往下氧化铁类，赤铁矿（haematite），红赭石。

麻烦在白色：压住黑色要白色颜料，最常用 lithopone，碳酸钡与碳酸钙的混合物。大量无机物掺进胶里，书上的说法是 weakening the finished hard rubber and making it brittle。早期 Duofold 红色深浅不一，是几十个配方试出来的。

RECIPE FOR RED HARD RUBBER 红硬橡胶配方：橡胶 100 份、Vulcafor orange 120 份、氧化镁 4 份、硫 40 份、树脂 4 份，每平方英寸 40 磅蒸汽保压 90–105 分钟

转折是有机染料。无机颜料在高温高压蒸汽里撑不住，多数有机染料在浓硫环境里被破坏，或放出硫化氢。Parker 最后用上 Vulcafor Orange，一种合成苯胺染料。

化学名氯苯胺红，商品名 50 来个：Tiger Orange、Pyrotone Red、Pigment Scarlet、Tanager Red、Blazing Red、Flaming Red、Fast Orange、American Vermilion。加压蒸汽里煮几小时不变色，硬橡胶是明亮的橙红；1922 年那支红 Duofold 就是它。

05　　塑料：赛璐珞、酪蛋白，和一场关于定义的官司

塑料（plastic）来自希腊语 plastikos。定义却难：有的把橡胶、赛璐玢、人造丝排除在外，有的包括进来。1920 年代末，Parker 与 Sheaffer 为这个定义打官司：DuPont 撕了独家协议，把烧橙色的 pyroxilin 卖给 Parker。

1945 年 7 月 3 日，DuPont 化学部实验室主任 H W Paine 在信里给出一条定义：

▍ 塑料是一种固体材料，其必要成分是高分子量的有机物；在制造过程的某一阶段、或在转化为成品的过程中，它可以靠流动成型。

H W Paine，DuPont 化学部实验室主任，1945 年 7 月 3 日

按此分 3 类：天然（琥珀、牛角、玳瑁）、半合成（硝酸纤维素）、合成（石油与煤）。

赛璐珞（celluloid）是第一种成功的半合成塑料。前身是硝化棉：1845 年，Schönbein 用硝酸与硫酸处理植物纤维，先当炸药，再当胶棉（collodion）。1862 年伦敦世博会，伯明翰的 Alexander Parkes 的 Parkesine 拿铜牌；1866 年公司开张，两年内倒闭。

John Wesley Hyatt 与哥哥 Isaiah 在阿尔巴尼找台球材料：象牙越来越贵，台球厂 Phelan 与 Collander 悬赏 10,000 美元。Hyatt 打翻一瓶胶棉，它凝成坚韧的膜；胶棉台球撞一下就裂，甚至会炸，加樟脑解决，樟脑是樟树衍生物，相当于增塑剂。

1870 年，兄弟俩拿到美国专利 No 105,338：硝酸纤维素加樟脑。1872 年，Isaiah 造了 celluloid 这个词；公司 1870 年叫 Albany Dental Plate Company，1872 年改名 Celluloid Manufacturing Company，1873 年搬新泽西 Newark。Spill 在 1877–1884 年打了几场官司，最后输掉，法官认定 Parkes 才是发明人。

最早的记录是 Frank LeBoeuf 的专利 No 1,302,935：1918 年申请，1919 年 5 月 16 日授权，说明书那句，the object of the invention is to provide a celluloid fountain pen。

Parker 的第一种塑料是酪蛋白（casein），1920 年代初的 Ivorine 系列就是它。酪蛋白是牛奶里的磷蛋白，用凝乳酶沉淀，再在 5% 甲醛溶液里泡硬；化学家 Adolph Spitteler 在汉诺威发现，1899 年 7 月 15 日在德国申请专利。商号 Galalith，1900 年巴黎世博会展出，1904 年合并为 International Galalith Gesellschaft Hoff and Company。

George Parker 很感兴趣，派 John Goellner 去德国考察，带回一批 Galalith 与几支成品笔，颜色有白、绿、紫、栗。1914–1916 年，Parker 卖掉了不少。酪蛋白吸水，笔又没做自吸式，笔杆内部迅速染色。

PARKER ADVERTISEMENT FOR IVORINE Ivorine 广告：酪蛋白做的笔，3.50 美元起，帽顶带环加 25 美分

广告上印着 EXTRA SPECIAL（IVORINE），3.50 美元起，帽顶带环 3.75 美元；3 个尺码，最大号 5.00 美元。1920 年代，Parker 又在 Ivorine 上用 Galalith。两个用处：1921 年那份颜色商标引用的就是 Ivorine；1928 年的官司里，酪蛋白证明“塑料做笔”Parker 早就干过。

1800 年 1 月，Éleuthère Irénée DuPont 带家人从法国到美国。1802 年，他在威尔明顿附近建 Brandywine 厂，成立 E I du Pont de Nemours Powder Company；1820 年已是美国政府的头号火药供应商。

1830–40 年代，欧洲化学家发现棉花浸硝酸会变成爆炸物。DuPont 在 1890 年代做出自己的无烟火药，一战时是美军最大的供应商。同期又发现硝化棉或木浆与乙醚、酒精混合，可得不爆炸的溶液；硝化棉从此进入塑料、漆与胶片。

1902 年公司重组，Pierre S、Alfred I、T Coleman 三位堂兄弟把生意买下。1904 年买下 International Smokeless Powder，1910 年买下 Fabrikoid（人造革）；1912 年司法部认定构成火药垄断，命令剥离大部分炸药业务。1915 年 12 月，DuPont 以 6,700,000 美元买下 Arlington Company，全美最大的 pyroxylin 塑料厂，占产量约 40%，产品叫 Pyralin。

然后是 Sheaffer。1920 年起，Walter Sheaffer 在塑料上投了大钱。他要做玉色的笔，DuPont 说不可能：材料像奶酪一块一块，中心要几年才固化，还会收缩；他不信，先做一批，果然缩。

他换了办法给钻头降温，固化 30 天再上车床。1924 年 12 月，Sheaffer 推出玉绿色 Radite 笔：比硬橡胶轻、强，可以终身保修。他找过 4 家硝化棉厂（DuPont Viscoloid、Fiberloid、Celluloid、Nixon Nitration Works），每家给他红、绿两色独家使用权 2–3 年，他投 1,000,000 美元，各给 25% 的生意。

DuPont 后来反悔，把烧橙色的漆红塑料卖给了 Parker。官司打到法官 Laffey 面前，他当面问 DuPont 的总法律顾问：Why does this company have a legal department, if they don't consult it when doing things of this kind and breaking a contract? 后一句：We have to be sued by you or the Parker Pen Company。

1928 年，George Parker 在《Proxy》上要销售员找回 1914–1916 年卖掉的 Galalith 笔作证。Parker 赢了：法庭承认 Ivorine 是塑料的先前使用。

　1845　Schönbein 用硝酸与硫酸处理纤维素，得到硝化棉

　1862　Parkes 在伦敦世博会展出 Parkesine，获铜牌

　1870　Hyatt 兄弟专利 No 105,338：硝酸纤维素加樟脑

　1872　Isaiah Hyatt 造出 celluloid 一词

　1899.07.15　酪蛋白塑料在德国取得专利

　1900　Galalith 在巴黎世博会展出

　1915.12　DuPont 以 670 万美元买下 Arlington

　1924.12　Sheaffer 推出玉绿 Radite 笔

　1928　Parker 以 Ivorine 为证，赢下与 Sheaffer 的诉讼

06　　Court Street：一间本来可以改成公寓的工厂

Court 街工厂的图纸留了后路：万一钢笔生意下滑，整个街区可以改成住宅。Duofold 上市 18 个月内，工厂一半以上产能转去做它；不到 4 年，销售额翻了两番（书上写 risen four-fold），Parker 从第 4 名进了第一梯队，“Court Street Condominiums 没有走到规划阶段”。

主楼是车间与办公室，印刷车间单独一栋。

到 1920 年代末，机器添了不少，做一支 Duofold 仍是重手工活。Permaite 从 DuPont 来时是管材与棒材，未固化，尺寸偏大；先固化，120°C，13–20 天，磨、钻、塞后再固化一次。

研磨房 7 台 Helm 磨床，按尺寸与形状把零件磨到位，每台约 4,500 美元。自动车间 47 台 Brown & Sharpe 和 2 台 Davenport，做笔杆、内尾帽、外尾帽、握位，公差很紧。

COURT STREET RECEPTION Court 街工厂的接待厅：水磨石地面、大理石饰面的方柱，柜台里摆着成品笔

三楼做完的笔以 50、100、150 支为单位送到二楼库房，每个型号下限 500 支，上限 3,000 支。当时的账：24 种 Duofold 配 7 种笔尖，共 168 种；软尖、硬尖各备一份，加倍到 336；Duofold 以外 19 种型号，同样 7 种笔尖，133 种，全公司 469 种。

每种备 3 个单位，用完 1 个，工票送回办公室，再生产 1 个；特殊订单不进库存，为那 1 支笔单独开工票。笔尖常规配比硬尖 80%、软尖 20%；客户不指定，按 44% fine、44% medium、10% extra fine、1% broad、1% stub 配，斜尖必须专门下单。

07　　颜色、褪色与刻字

Duofold 之前，绝大多数笔是黑硬橡胶，于是有了刻纹（chasing），在笔杆表面车出一圈圈花纹。红 Duofold 一上市，方向就变了。

BARREL COLOURS 笔杆颜色样本：左列硬橡胶，中列单色与刻纹，右两列是赛璐珞的拼花

色卡 15 格：BROWN、EARLY RED HARD RUBBER、LATE HARD RUBBER、ORANGE RED HARD RUBBER、RED PERMANITE；CHASED BLACK、BLACK、JADE GREEN、MANDARIN YELLOW、LAPIS LAZULI BLUE/BLUE；LAPIS LAZULI BLUE/WHITE、BURGUNDY AND BLACK、BLACK AND PEARL、MODERNE GREEN AND PEARL、GREEN PEARL AND BLACK。左列硬橡胶，中列单色与刻纹，右两列赛璐珞拼花，1930 年前后是时髦，能做出来的只有塑料。

红硬橡胶与红 Permaite 最难分。土办法：拿白布在笔杆不显眼处擦一下，橡胶掉色，Permaite 不掉。

褪色（discoloration）是另一回事。黑硬橡胶出厂乌亮光滑；一旦暴露在阳光（尤其紫外线）、臭氧、热、湿气、污染物下，氧化开始，颜色与抗冲击性一起损失。

表面的硫从异戊二烯分子上脱落，生成三氧化硫，形成褐色氧化膜；硫化被倒回去，外层退回半硬橡胶（semi-ebonite）。有湿气时生成硫化氢，三氧化硫变成硫酸。表面暗褐或橄榄色，起麻点，严重的摸上去发软。

书里给了一个数字：90% 湿度下暴晒 24 小时，硬橡胶的绝缘能力下降 100 万倍。更麻烦的是传染，降解产物损害旁边的物件，这类材料在文保术语里叫“恶性材料”（malignant）。

赛璐珞褪色另有原因。它靠樟脑增塑，紫外线加上樟脑挥发，让它变脆、开裂；不同批次的樟脑等级与用量不同，同一年份的笔有的结实有的脆。墨囊析出的硫副产物、墨水里的溶剂被塑料吸收；笔杆比笔帽变色快。

THREE EXAMPLES OF PEARL AND BLACK PERMANITE PENS WITH BARREL AND CAP DISCOLOURATION 同一款珠白与黑 Permaite 的三支笔：笔杆与笔帽都褪成了褐色，最上面那支是未褪色的原样

建议很实际：入库前拆掉墨囊；抽屉、柜子、展示盒都要通风。

刻字（barrel imprint）用模具热压进笔杆，凹字，摸得到。

RED HARD RUBBER GIANT IMPRINT 1921–23 1921–23 年的巨型刻字：三行，四个专利日期，Lucky Curve 的商标压在最下面一行

无环 Duofold 最早用“大号”甚至“巨型”刻字：3 行，4 个专利日期。Senior 从不刻 Senior，只有 Junior 与 Lady 照型号刻，出口的 Senior 刻成 Sr。刻字改得很勤：大号缩中号，再缩小号；硬橡胶上最后的版式沿用到 Permaite；早期 Jade Green 的刻字里没有 DUOFOLD。

一行行读下来：GEO.S.PARKER / DUOFOLD / FOUNTAIN PEN / JANESVILLE, WIS. / LUCKY CURVE / U.S.A. PAT.4-25-11。硬橡胶大号那版排得更满：PAT.JAN.3.05. APR.11.05 / APR.25.12. JUN.4.12，4 个日期：1905 年 1 月 3 日、1905 年 4 月 11 日、1912 年 4 月 25 日、1912 年 6 月 4 日。

出口版另有写法：加拿大 TORONTO, ONT. … CANADA；德国 PARKER-OSMIA A.-G. HEIDELBERG，专利日期 25-4-11；法国 Lady 写 FABRIQUÉ AUX ÉTATS-UNIS；英国版加 REG.T.M.。红底黑字、Lapis 上白字最醒目；红与绿上的透明刻字很难读。

1934 年前后，Parker 开始在笔杆上打日期码。最初 2 位数字：第 1 位季度，第 2 位年份，“44”就是 1934 年第 4 季度；1930 年代后期改成 1 位数字加圆点，点表示季度，“·8·”就是 1938 年第 2 季度。清库存、旧零件组装的笔，日期码比实际出厂年份早。

Duofold 的材料账到这里结清：笔杆是什么做的，颜色从哪来，那行字说了什么。剩下的都在笔杆之外：笔帽、笔夹、上墨机构。三样东西，手指每天都要碰到。

08　　笔尾那颗尾帽下面

上一篇停在笔夹上：分叉的箭、箭心里那颗蓝钻，还有一句终身保证。笔尾是一颗和笔杆同色的圆帽，拧下来，里面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按钮，Duofold 的全部上墨机关就藏在这枚按钮后面。

上墨系统（filling system）不新。1913 年起，Parker 就在 Jack Knife Safety 上用这套结构，书里叫按钮上墨（button filler）。笔杆里塞一条长而软的橡皮墨囊（ink sac），旁边立一根有弹性的压条（pressure bar），压条在笔杆底部弯一下，顶住按钮。

TO FILL THE PEN, THE BLIND CAP WAS REMOVED, EXPOSING THE BUTTON AND THE NIB PLACED IN AN INK BOTTLE 上墨三步：拧下尾帽、笔尖浸入墨水瓶；按下按钮，压条压扁墨囊、排出空气；松手，墨囊回弹，墨水被吸进去

三格图把这套动作拆成 3 拍。拧下尾帽（blind cap），按钮露出来，笔尖浸进墨水瓶；按下按钮，压条上一块小铜片把墨囊压扁；一松手，墨囊回弹，墨水被吸进去。图上 2 种笔舌（feed）：一种侧面开一排斜槽，行内叫“圣诞树笔舌”（Christmas tree feed）；另一种末端弯成钩，是 1894 年以来一直用的 Lucky Curve，Duofold 装的是后面这种。

THE BLIND CAP REMOVED REVEALING THE BUTTON 拧下尾帽，露出上墨按钮：按钮、笔杆螺纹与尾帽内壁

操作细节在说明书里。一整版说明书的拼贴，《Directions for using Parker Pens》《To Fill Your Pen》《To Clean Your Pen》挤在一起。最要紧的一条与吸墨无关：别乱拆。

▍ DO NOT ATTEMPT to take the nib out of the holder. Parker nibs are very accurately fitted to ensure perfect flow and cannot be removed except by the makers. Any attempt to do so is sure to result in damage for which we cannot be responsible.

Parker 笔使用说明书，1920 年代

吸墨那几条写得很死：整个笔尖浸进墨水，按钮“一次按到底”（Press Filler Button once, all the way down），松手时笔尖不许离开墨面；然后“在墨水里停 10 秒”。清洗用一杯冷水，反复按压按钮冲净，说明书特意用大写标出 COLD。

最容易坏的零件封在笔杆里，用户能碰到的只有一枚按钮和一顶尾帽。尾帽堵住出口，墨囊真漏了，墨水也只留在杆内；第一篇讲过，这是 Parker 从 1900 年代起就攥在手里的卖点。

09　　台笔：把同一支笔插进一个座子

1926 年 3 月，Parker 第一次做台笔（desk pen）套装：5 款底座，全是黑玻璃，配 1 到 2 个“研钵式”（mortar-style）可转动的笔座。台笔和口袋笔是同一支笔：同一根笔杆，插上笔帽是随身笔，拧上锥形尾（taper）插进底座就是台笔。

笔杆是塑料，锥形尾是硬橡胶；头两年出的锥形尾没有金属环。底座和锥形尾可以分开买。广告：“16,000,000 Parker Pen Owners can change their Pocket Pens into Desk Pens”，副题“TWO PENS in ONE, Just Get a Taper and a Base”；底座加锥形尾 6 到 23 美元，整套 10 到 35 美元。

台笔是官司的源头，对手主要是 Wahl-Eversharp。1927 年 5 月和解：Parker 拿到专利，Wahl 拿到许可；之后 Parker、Wahl、Sheaffer、Conklin 把专利并到一处，成立 Pen Desk Set Company，也授权别的厂用那种球窝（ball and socket）笔座。设计记在 Walter Guyot 名下，公司付他版税；专利 No. 1,892,509，1932 年 12 月 27 日授下，申请日 1927 年 1 月 12 日。

PORCELAIN DESK BASES 瓷底座：蓝、珊瑚玫瑰、绿、黑四色，1927 年上市的椭圆底

研钵式笔座弃用，换成金属加橡胶的球窝座。底座材料排开一长串：彩色瓷、玻璃、大理石、青铜、玛瑙、塑料。

1927 年底上市的 DeLuxe 套装零售 100 美元，出自纽约雕塑家 James Cady Ewell 之手。他接着做了 Imperial 系列，2 款：The Drive 与 The Spirit of Aviation，1 套 250 美元，Parker 自己称它们是台笔里的劳斯莱斯；The Spirit of Aviation 的底座是绿玛瑙，插 2 支黑珍珠笔。Ewell 1926 年还做过伊利诺伊州 Highland Park 纪念公园的花岗岩战争纪念碑。

'THE SPIRIT OF AVIATION' DESK SET WHICH HAD A BASE OF GREEN ONYX. THIS SET HAD TWO BLACK AND PEARL PENS AND SOLD FOR $250 COMPLETE. 《航空精神》台笔：绿玛瑙底座，中间是托着机翼的人像，插两支黑珍珠笔，整套 250 美元

小雕像、台灯、钟、烟灰缸、香烟架。1930 年的产品目录里有一排铸出来的动物：狗、公牛、大象、熊、狮子。

瓷底座出过麻烦。1927 年，椭圆形瓷底座上了 5 种纯色：蓝、绿、珊瑚玫瑰、橘黄（mandarin yellow）、黑。订货涌进来，交不出货：陶瓷厂工艺不过关，早期底座 85% 到 90% 被判不合格；形状一路改，直边平顶，圆顶，最后整个做成穹形，废品率才降，欠货才补上；内部简报 Proxy 在 1927 年 12 月承认，公司相信很快能转入量产。

1930 年 6 月，Kenneth Parker 想出个新玩意儿：笔帽本身就是底座上的插口，笔尖朝下扣进去，产品叫 Penparker。专利 No. 1,892,181，1932 年 12 月 27 日授下，申请日 1930 年 2 月 1 日，署名 Ivan Tefft。Penparker 卖不动，书里的评语是“一个等待需求的方案”。

1931 年，公司办了一场 Extra Pay Contest，头奖一辆雪佛兰，圣迭戈的 Charles Zimmerman 靠一句口号拿走：“The Parker for your pocket is the Parker for your desk.”同年 11 月 16 日之前买 1 支 Duofold，送 1 个台笔锥形尾，广告说买 1 支得 2 支。1932 年的目录里，台笔占 7 页，光 1 页就有 18 种底座；这一年新的真空上墨（vacuum filler）定在秋天上市，Duofold 的库存得往下压。

　1926.03　第一批台笔套装：五款黑玻璃底座

　1927.01.12　Guyot 的球窝笔座专利申请

　1927.05　与 Wahl-Eversharp 和解，Parker 得专利

　1927.12　瓷底座废品率 85–90%，形状开始改

　1930.06　Penparker 上市，市场反应冷淡

　1931.11.16　买 Duofold 送台笔锥形尾

　1932.12.27　Guyot 与 Tefft 的两项专利同日授下

10　　一支“超级铅笔”

台笔是把笔插进座子；铅笔是把笔缩成更便宜、更日常的孪生兄弟。起点在 George Parker 的一段回忆里：

▍ Another branch manager came to see me some months later, much as the one I have already told of, with the idea of a super pencil – if I may use the expression. A pencil to correspond to the oversize pen. If people were willing to pay for a pen they could take pride in, he said, why would they not do as much for a pencil? It would have been easy, as I say, to turn our backs on the idea, especially in view of the attention the pens were requiring. And this is what we were inclined to do. But we put out a few of the pencils. We tested along in various ways, as we had with the pen. And one of our biggest sellers now is that pencil.

George Parker 谈 Duofold 铅笔的由来

1923 年 2 月 1 日，Parker 宣布推出配 Duofold 钢笔的铅笔：镀金 Lucky Lock 机构，青铜笔杆涂红珐琅，笔帽上压着 Duofold 字样。定位是大学毕业礼物，广告里和钢笔成对卖，叫 Duette。

对手是 Eversharp，垄断铅笔市场，做的却是只能推、不能收的铅笔。Parker 这一款由 Mr Blackman 设计，靠旋转机构同时推出与收回。Eversharp 的份额 1923 年见顶，卖了 50,000 支。

1926 JADE GREEN AND RED SENIOR PENCILS 1926 年的 Senior 铅笔：上为玉绿，下为红；笔杆两端各一道黑环，与钢笔配色呼应

1924 年 8 月底，第一支超大号铅笔上市：红黑硬橡胶，配超大号 Duofold。产品开发经理 George Gilman 设计，叫 Big Bro，卖 4 美元。这一批印记特别大：DUOFOLD / PARKER “BIG BRO” PENCIL / JANESVILLE, WIS. U.S.A. PAT'D.。

笔夹是钢笔垫圈笔夹（washer clip）的缩小版；金色短帽上一道凸环；Junior 和 Lady 尺寸的钢笔也各有配套铅笔。1926 年的广告标价：Lady 3.00 美元，Junior 3.50 美元，Over-size 4.00 美元。

颜色一变，铅笔跟着改：笔杆两端各加一道黑环。1929 年整体重做，去配 Streamline 笔：金冠取消，换成缩小版笔夹和内帽；笔杆从中间打开，拧上一个黑色锥形尾。还有背心口袋铅笔（vest pocket pencil）；1932 年出过 Envelopener，塑料刀片锥形尾，套在背心铅笔上拆信。

笔芯也没落下：4 色加黑，黑色分软、中、硬 3 档，配 1 个展示盒。铅芯是耗材，单价低，书里说得很实在：它是“利润的重要来源”。

11　　透明杆、开窗和八支原型

Parker 的营销有一个前提：让顾客上手。1915 年，公司推出透明胶木（Bakelite）笔，笔杆透明，看得见还剩多少墨水，也看得见 Lucky Curve 怎么把墨引回去。

THE NEW PARKER TRANSPARENT BAKELITE PEN 1915 年的广告：透明胶木笔，笔杆透明，能看见里面还剩多少墨水

这种笔最初只给推销员演示，后来供给经销商。到 1918 年，多数胶木笔都配螺纹式 Jack Knife Safety 笔帽；可墨水装在黑色不透明的橡皮囊里，透明笔杆就没了意义。此后自吸式胶木笔只按特殊订单做，最后一处记载是 1922 年 11 月的 Parkergram。

胶木是 1907 年 Leo Hendrick Baekland 的发明。更早，他把洗印照片用的纸（Velox）的配方和权利卖给 Eastman Kodak，得 750,000 美元。苯酚加甲醛，密封管里加热到 140–150°C，4 小时，出来一种硬、不溶、可机加工的琥珀色材料。

Duofold 的展示笔（demonstrator）同理：厂里给推销员做了少量透明杆样笔。透明杆从来没量产过，存世的只有原型和推销员手里的样品。另一种办法是在笔杆上开窗（window），露出墨囊和压条，同样属于非标准工艺。

1928 到 1930 年，Parker 做了 8 个试验型号，目的没有档案，显然想改笔的轮廓。标签就贴在笔边：“Experimental Unidentified Various Shaped Pen Engraved: 1st. Pyroline Model Made 7 Dec 1928”；第 2 支 12 月 18 日，第 3 支 12 月 21 日，第 4 支 12 月 27 日，第 5、6 支都是 1929 年 1 月 9 日；第 8 支的标签另加一句，像是手工刻的。

EXPERIMENTAL UNIDENTIFIED VARIOUS SHAPED PEN, ENGRAVED 1ST PYROLINE MODEL MADE 7 DEC 1928 1928–1930 年的八支试验笔：标签逐支注明“第几号、何日制成”，第 8 支为手工刻字

那几年的设计风气叫 Streamline Moderne，Art Deco 的晚支；这 8 支笔是 Parker 对这种风格的早期解读。同一时期还有另一条线：把软墨囊、储墨、压条统统去掉；Dahlberg 的方案是起点，活塞杆有毛病，试验最后落在锁扣式活塞（lock-down plunger）加橡皮囊上，有一支试验笔的泵机构能从笔杆上整个拧下来。

颜色也在试：塑料技术进步，化工厂开始往 Janesville 跑。这些试验笔都没有正式颜色名。金属也试过：金和纯银的 Duofold 从来没进过目录，存世的都是厂里原做的样笔，珠宝商还给普通 Duofold 做过外包金属套（overlay）；另有一种虎纹（tiger stripe），红黑与绿黑 2 版。

12　　一支不肯弯的笔尖

1921 年前后，Parker 为刚上市的 Duofold 设计新笔尖（nib）。分公司经理 Lewis M Tebbel 坚持：要配得上“大红”（Big Red）的性子，得有一支非常结实的笔尖，George Parker 于是去马萨诸塞州 Attleboro 的金属与珠宝加工区请来了 George W Gilman。

按 Parker 研究者 L Michael Fultz 的说法，George Parker 亲自去 Attleboro，说服 Gilman 带设备和两个工人搬到 Janesville；两人合伙成立 American Metals，厂址在 Court 街工厂顶层。

Gilman 做出来的笔尖重、耐久、硬，和当时通行的小、轻、软正相反。书里给了 2 个测试：多数 Duofold 笔尖经得起往松木板里戳；Parker 还给 Duofold 做过从飞机上往下扔的广告。笔尖含金更多，比对手贵。

THE NIB GRINDING DEPARTMENT, COURT STREET, JANESVILLE Court 街工厂的磨尖车间：一条长台，两侧坐满磨尖工

金子从美国化验局（US Assay Office）来，做成小金砖，按当时金价 300 到 700 美元 1 块。24K 在特制炉里加铜加银配到 14K，浇成小锭；小锭过辊，压成约 6 英尺长、4 英寸宽的带子。带子沿长边一剖为 2，2 块一起上冲床，1 副带子出约 4,000 个 Senior 笔尖毛坯，或约 9,000 个 No.2 Lady Duofold 的。

Duofold 的笔尖在笔尖端比尾部厚 2 到 3 倍，3 个用处：给铱粒留出足够的附着面；让墨水从笔舌到笔尖流得更畅；形成楔子效应，把笔尖和笔舌锁进笔握（section）。

笔尖是 2 种材料：金子和“铱”（iridium）。铱粒先用电容放电焊机焊上去；焊完磨圆轮廓，冲通气孔（vent hole），压上 PARKER 字样，弯成弧。然后是开缝（slit）：笔尖夹在夹具里，对着一片纸薄的铜轮，轮子高速转，缝从铱粒正中开到通气孔；缝开歪的笔尖就是废品。

磨尖的工人一天做约 170 个，磨成极细（extra fine）、细、中、粗（broad stub）或斜尖（oblique）。之后用碱煮，烘干、称重；领了多少金，出了多少笔尖，账要对得上。围裙送专门洗衣房洗，洗的水要过滤，连扫地的灰都收；最后一关是总检验员 Rollo Dobson，广告上那句“This Man's Word Is Law”说的就是他。

今天叫“铱粒”的东西，成分并不真是铱。John Mottishaw 与 Kurt Montgomery 用能谱仪（EDS）分析过 Duofold 笔尖：1 支的铱粒是锇 85.30%、铂 5.90%、钨 4.51%、钌 2.01%、铜 1.84%；另 1 支是铑 43.60%、钌 19.30%、金 17.40%、锇 6.90%、钽 6.80%、铜 5.30%、铁 0.70%；2 支的成分几乎不重叠，Parker 一直在试不同合金。铱熔点 2,410°C，太稀有，到 Duofold 时代，天然铱粒已经不用了。

笔尖分 3 种尺寸：Senior 最大，Lady 最小，Junior 居中；每种 6 个笔尖号，从极细到斜尖。笔尖上 Duofold 字样底下还压着几个字母（N、P、Z），什么意思至今是谜。

WORKSHOP DRAWING FROM JANESVILLE SHOWING REPACEMENT DUOFOLD NIBS WITH STARRED HEELS 1948 年的厂内图纸：Sr、Jr、Lady 三种尺寸的硬尖与软尖，换修笔尖在根部打星号

笔尖上的字在变：1921 年是 PARKER LUCKY CURVE PEN 6，1923 年加了 DUOFOLD，1924 年缩成 DQ，1925 年变成 7x；1928 年珍珠黑（Pearl and Black）上市，印记跟着改。1932 年做过双色笔尖，为的是对 Sheaffer 的同款，很快收回，存世极少；Duofold 生产末期才开始打日期码，44 是 1934 年第 4 季度，.3. 是 1943 年第 2 季度。加拿大产的另打标记，英国 Newhaven 产的打一个 N；1938 年 10 月，Parker 停用带 Duofold 字样的笔尖，此后换尖一律用 Vacumatic 的箭形笔尖。

13　　墨水：一支笔能毁在什么上

George Parker 在一次大战前就用自己的名字卖墨水，办法还是老一套：给每一类顾客单做 1 个产品。给银行的是“银行家安全墨”（Bankers' Safety Ink），广告词说它“对任何保管着重要文件的谨慎商人，值它的重量金子”；走量的是书写液（Writing Fluid），更贵的叫书写与复写两用液（Combined Writing and Copying Fluid）。

1927 年的目录里还叫 Parker ink；同年晚些时候零售改叫 Duofold Ink，同样的墨、同样的瓶子，换了名字和标签。1928 年，公司决定认真做墨水，2 个动机：修理部的记录显示，将近 70% 的故障是墨水把精细的笔舌堵了；另一个是当时一个畅销牌子在广告里夸口，说它用的还是创始人 60 年前配的方子。

一瓶好墨水要同时满足一堆互相打架的条件：流得顺，又不能堵在笔尖上结块；干得快，干了又不能一擦就花；颜色要够浓，又不能褪；还要不变味。

Parker 对墨水工艺几乎一无所知，1928 年去找芝加哥的 Minter 实验室，化学师 Galen Sayler 被请来主持。1929 年 8 月 18 日，公司正式雇用 Sayler；9 月 2 日，他在 Janesville 实验部的一间小实验室里上班。

突破是一种快干墨，叫 Quink。1931 年夏天上市，瓶子出自玻璃艺术家 Fuerst 之手，包装由法国设计师 Simon de Vaulchier 设计。广告上印着“一瓶值 68,000 美元的 Quink”：32 个月的实验、1,022 个配方；旁边列着“10 项改进”，其中 2 条是“不糊笔尖”和“比一般墨水快干 31%”。

1931 年秋天，Duofold 钢笔和铅笔装进特制的圣诞盒发到经销商手里，每盒附 1 小瓶 Quink 试用装，墨还加了香味。那个节日季卖了 588,000 支笔。Kenneth Parker 10 月 22 日记：Quink 出货 89,000 美元，比预期多出一倍多。

14　　终身保修的账，和一只盒子

买 1 支新笔，顾客会拿到一份保证书，同时成为“幸运曲线俱乐部”（Lucky Curve Club）的会员，笔保修 1 年；笔尖另算，25 年内保证不因磨损和制造缺陷出问题。1921 年，寄修的邮费是普通** 2 美分、挂号 12 美分。

返修回来，整支笔翻新一遍，交回去的时候看着、用着都像新的。服务手册一直在改版，里面有修笔工具、分解图、拆装步骤。

1927 年 4 月 1 日起，所有 Duofold 免费修理，只收邮费和保险。必须寄到 Janesville 工厂或公司分部，整支笔连同碎件一起寄回；这条政策能出台，靠的是笔杆笔帽改用 Permanite，开裂基本消失，在此之前，约 70% 的修理本来就不收钱。经销商可以自己设修理部，收不收费自愿，公司不给免费零件。

为 Duofold 新设计的盒子把卖点都放上去了：一只猩红色唐纳雀（Scarlet Tanager），红盒身、黑两端；盒里折一张上墨说明，盒底还印一个缩略版。那时的盒子全是硬纸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