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读 | 周叶飞、闫霄霄:《城市之光:电灯与近代上海都市空间》

源自公众号:媒介江南

01-21 17:02

这篇文章将电灯视为重塑都市现代性的核心媒介,而非简单的照明工具。它深入剖析了电力照明如何从根本上改变了近代上海的城市空间、时间观念与文化肌理,为理解上海的“摩登”提供了一个独特而深刻的历史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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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电灯不仅是照明工具,更是重塑上海都市现代性的核心媒介。

  • 公共照明将上海从“黑暗世界”变为“不夜城”,重塑了城市地理与消费空间。

  • 电灯打破了“日出而作”的传统,延长了活动时间,催生了丰富的都市夜生活

  • 霓虹灯与橱窗灯光共同构建了充满视觉刺激的商业奇观。

  • 光怪陆离的电光景象,直接启发了上海新感觉派作家的视觉化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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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灯的出现,不仅是一项技术革新,更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它如何从根本上改变了上海这座城市的时空观念与文化肌理?

点亮不夜城

开埠前的上海,夜晚出行几同黑暗世界,主要依靠油灯、蜡烛与昏暗的“天灯”。19世纪60年代,煤气灯被引入租界,带来“灿若晨星”的照明,但其数量有限,难以满足城市发展的需求。

1882年,电灯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局面。上海电气公司点燃的15盏弧光电灯,其光亮“比明月更甚”,引来万人围观。与煤气灯相比,电灯亮度更高、稳定性更强,迅速成为租界的市政首选。电灯首先在租界普及,造成华界与租界“明晦悬殊”的巨大反差,促使市民向租界流动,最终推动了华界在1898年点亮第一盏电灯,开启了整个城市“火树银花不夜城”的时代。

重塑消费空间

电灯的出现,直接催生了现代都市的消费空间。良好的夜间照明让外滩和南京路一带成为“开设店铺的宝地”,昔日的“荒凉郊鄙”一变而为“热闹市廛”。商铺为了吸引顾客,纷纷采用电灯照明,使商场明亮舒适,商品陈列“点尘不染”。

四大百货公司更是将灯光运用到极致。它们采用玻璃橱窗,并在内部安装电灯,即使商店打烊,橱窗也能持续展示商品,将公共空间变为商品广告的延伸。1926年后,霓虹灯广告牌在南京路高高耸立,如“红锡包”香烟广告等,以其绚丽的色彩和动态的图案,营造出强烈的视觉刺激氛围,将南京路装点成一条流光溢彩的消费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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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覆时间节奏

电灯颠覆了传统农业社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时间秩序。在此之前,夜晚意味着休息与宁静,但电灯的普及让人们真正拥有了将黑夜变为白昼的能力,都市生活呈现出“昼夜分隔模糊”的状态。

市民的活动时间被大大延长,夜生活变得多姿多彩。1886年,张氏味莼园率先引入电灯,开启了“游夜花园”的风潮,各游乐场也纷纷将营业时间延长至深夜。蒋光慈曾写道:“上海是不知道夜的。夜的障幕还未来得及展开的时候,明亮而辉耀的电光已照遍全城了。”夜晚不再是消逝的时间,而是成为了新的社交、娱乐和商业时段,重构了整个城市的生活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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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生文学新感

电灯创造的光怪陆离的都市奇观,深刻影响了当时的文学创作。以穆时英、刘呐鸥为代表的上海新感觉派作家,受到电光、霓虹灯的强烈视觉冲击,开始探索全新的写作技巧来捕捉现代都市的瞬间感觉。

在他们笔下,电灯不再是简单的背景,而成为被着力描写的主体。穆时英在《夜总会里的五个人》中,用“红的街,绿的街,蓝的街,紫的街……”来描绘跳跃的霓虹灯,将视觉感受直接转化为文字。刘呐鸥则将街道比作“灯光辉煌的大动脉”,汽车比作“夜光虫”。这种以视觉为核心的、充满画面感的书写,突破了传统文学的线性叙事,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与现代都市感官经验同步的文学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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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灯之于近代上海,远非一项技术发明,而是一个重塑社会文化肌理的“奇点事件”。它通过重组时空关系,催生了全新的城市感知、生活方式和文化形态。这段历史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媒介并非被动传递信息的工具,而是主动建构现实的装置。回望这段“被点亮的历史”,或许能为我们理解当下数字媒介如何再次重塑城市提供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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