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熬制虾油的温情记忆

虾

母亲买回半斤河虾，倒在盆里，青灰色的小东西立刻弹跳起来，溅了我一脸水。我伸手去抓，一只虾从指缝里蹦出去，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又弓着腰跳远了。母亲笑着拿碗扣住：“别逗了，快来帮忙剪虾须。”

我搬个小凳坐在她对面。母亲剪虾很有章法，左手捏住虾身，右手剪刀“咔嚓”一下，虾枪和长须齐齐落地，顺手一挤，虾头里的沙包就出来了。她剪完一只往清水里一丢，虾又活过来，划着细腿游走了。我学她的样子，第一只就剪歪了，虾尾一弹，剪刀戳在砧板上。母亲接过去：“看，要捏在第二节这里。”我试到第五只才像样，剪完的虾在清水里游成一圈，像一个个弯弯的月亮。

中午做油爆虾。油锅冒烟时，母亲把沥干的虾倒进去，“滋啦”一声，虾瞬间红了，弓成一个个小问号。她颠两下锅，撒姜末葱花，淋一勺料酒，香味“轰”地炸开，窜得满屋都是。我站在灶边咽口水，母亲夹一只吹了吹，塞进我嘴里：“尝尝咸淡。”壳是酥的，一咬就碎，虾肉紧实弹牙，甜味从舌尖漫到喉咙。

剩下的虾母亲不让我们多吃，说留着晚上下面条。她把虾装进玻璃瓶，倒上熬好的虾油，封严了搁进冰箱。第二天早上我偷偷打开闻，鲜味扑面而来。母亲说：“虾油拌面，比放味精强。”我拿它拌了一碗白粥，滴两滴酱油，鲜得眉毛都要掉。

后来我离家上学，母亲往我行李里塞了一瓶虾油。宿舍不方便开火，我就拿它拌食堂打回来的米饭。室友问是什么这么香，我说是我妈熬的虾油。她们一人挖一勺，半瓶就没了。我赶紧盖好剩下的半瓶，忽然想起母亲在厨房剪虾的背影——原来她把整片河塘的鲜味，都封进这小小的玻璃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