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崇达的"谢谢你曾来过"，感动亿万心灵！

题记

蔡崇达的故乡三部曲《皮囊》，《命运》《草民》，是以他的家乡东石镇为背景，写的形形色色的人，而这本《草民》其实是一本短篇故事集，每一个短篇写一个人物，但是，各个人物之间也有穿插。

我很感谢张大妈给予我拜读这本书的机会，在看这本书之前，就已经听说这本书很感人，甚至很多人读着读着就哭了，我想，优秀的作者总会调动作者的情绪，让你为其中的某个点而代入，然后让人或者忧伤，或者喜悦，或者愤怒，我也很好奇这本书是否像他们说的那样优秀，还是就是一番炒作。王国维说，哲学可信，但是哲学不可爱，文学可爱，但是文学不可信。但是当我去读这本书，我真的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去读下一篇，作者的功力可见一斑。

曹操背观音去了

开篇作者其实写了一篇充满黑色幽默的故事，他是讲当地人给自己孩子取名字，其实都不是那么正式的名字，当地有一家姓曹的人家，生的大孩子就叫曹阿一，老二就叫曹阿二，生老三的时候，父亲正好看了一出戏，就觉得老三应该叫曹操，刚开始觉得很得意，对这个孩子也充满了期待，但是曹操长得又瘦又小，怎么看也和这个名字不匹配，父亲叫孩子的时候，就阿一，阿二的叫，等叫到曹操就很别扭，就卡住了，时间久了，干什么也都不愿意叫他了，慢慢的，他在家庭里面就很边缘化，曹操就越来越沉默，只是一直笑嘻嘻的，后来人们就拿他的名字开玩笑，比如他们会故意说，操，今天天气真好啊！操，今天的鲶鱼怎么这么能钻啊？曹操也分不清他们是在叫他还是在骂他，就只能陪着笑。后来曹操娶了一个非常能干的老婆，但是有一天从屋顶上摔下来摔死了，曹操一蹶不振，直到有一天，他梦见观音菩萨告诉他，说他的老婆是去陪观音了，从此以后他就开始背观音签，一边背一边卖鱼，（观音签就是让顾客抽签，他来解签类似于算卦），然后他每走到一户人家就要问一句，你今天过得好吗？母亲说，她人生中有几次遭遇过不去的坎的时候，都是曹操经过他家门口，笑眯眯的问她，你今天过得好吗？她才挺过去的。

有一户人家妻子去世了，那个人就几个月不出门，也不说话。说话曹操也坚持每天都探头去问：你今天过得好吗？终于有一天，那个男人气的大叫，操，我家婆娘走了，我怎么好？曹操笑眯眯的说，骂出来心里会好点。

曹操父亲去世的时候啊，主持丧事的师公要呼唤子女的名字上前祭拜，而且要连呼三声。

叫到曹操的时候，大家都笑了，曹操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作者说他小时候刚听到妈妈给他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感到非常愤怒，直到很久以后，长大了以后，有一天才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愤怒。“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耿耿于怀曹操的名字了，难道心生些对人生格外的期待，就要被拥的生活嘲笑侮辱嘛？”，

他只是取了一个正经的想包含一点意义的名字，就变成大家调侃的对象，这种被侮辱的感觉可能要等到我们有了一定的人生阅历才会懂得，他也不是对哪个具体的人的愤怒，而是对生活，对命运的无奈。

欢迎你再来

作者有个堂哥，叫黑昌。年轻的时候不务正业，开了酒楼也倒闭了，酒楼左右有两块牌匾，上联是谢谢你来过，下联是，欢迎你再来！我的父亲生前中风了几年，当时黑昌的父亲经常来陪他，黑昌的父亲去世以后呢，换做是黑昌经常来。

他一坐就是半天，我母亲说那是因为他非常想他的父亲，后来我的父亲也去世了，黑昌跟我说了好多好多关于我父亲的故事，我才发现，原来我都没有试着去了解父亲，再后来黑昌得了肺癌，但是因为两个儿子正在谈婚论嫁的时候，黑昌就隐瞒了自己的病情。

黑昌去世以后，灵堂挂的是酒楼的那个牌匾，谢谢你来过，欢迎你再来！！

这个时候，他的两个儿子也来跟我打招呼，并且希望我能跟他们说说他们父亲的故事，就是现在我扮演了黑昌曾经在我生命中扮演的那个角色。

这本书写出了男人间的那种特别的情感传递方式，就是东亚的父亲可能就很不擅长在孩子面前表露自己。子女对父亲的了解其实很少很少，可能就像故事里一样，是从别的亲戚口中去了解！！

哦，原来我父亲还有那样的一面，然后当自己也成为了父亲，并且自己也成为父亲那样的人，我更加能体会父亲的心情，这是一种无言的，中间缺了一环的，因此是非常孤独的情感。

然后书里也写到我人到中年开始失眠，早上5点就去跑步，意外发现居然有那么多中年男人在跑步，黑昌给他们取名为“命运慢跑团”，然后告诉我，你爸在中风之前也是慢跑团的一员。

书中写了很多中年男人的这种不愿对别人说的苦恼，所以我觉得男性读者可能会更有共鸣，书里也写了很多，从东石镇出去，去到大城市打拼，失败以后又回到东石镇失意的中年人。

其实我们之前也说逃离北上广，但他们的考虑可能是更狼狈的那种，当时是作为全家甚至是全村的骄傲考出去的，但人到中年，拖家带口，怎么面对失败？怎么面对家人？怎么面对自己？这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书里的一个细节是我觉得很有意思。虽然作者也很想写父亲，但是写得更加打动人心的反而是那些母亲的形象，为什么呢？因为我们从小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不管你想不想，我们天然就对母亲的了解有更多。书里的母亲真的就像我自己的母亲或者姥姥奶奶那样，就是别人都在关心你飞的高不高，只有她会关心你过得好不好？而且随时准备好接住你，为你托底。不会有丝毫的质疑和埋怨。

秋姨的赌博

这里还写了一个这样想要对抗命运的故事，叫秋姨的赌博。和谁赌呢？和老天爷赌，秋姨前半生娇生惯养，生活一直顺风顺水，但是却生了一个有智力障碍的儿子，秋姨就安慰自己说没有谁是一帆风顺的，可能我儿子就是来替我们全家挡灾的，但是没想到没过多久，她的丈夫也突然猝死了，然后秋姨就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了，秋姨说我和老天爷杠上了，他给我一个白事，我就要还他一个红事，于是秋姨就坚持给自己的儿子找了一个同样智力有缺陷的媳妇。在这个丈夫去世的七天之内结了婚，后来媳妇还怀孕了，全村的人都很担心秋姨一个人要服侍三个痴呆儿，日子该怎么过？然后作者是我们村算是走出去的神童，大作家在大家口中是那种被菩萨开过光的人，所以秋姨就每天都来让作者去摸她儿媳的肚子，一边摸还要一边说一定要开智慧，然后时隔很多年，我回母校参加庆典，其中有一个环节是给年级前十名的小朋友颁奖，我颁奖的对象是一个叫蔡众生的小朋友，他说他也不知道家人为什么给他取这么个名字，颁奖结束之后我才知道这个小朋友就是秋姨的孙子，秋姨说她只能叫众生，他必须叫众生，我们赢了，众生赢了。书里写了很多这种在命运面前就像一粒尘埃的芸芸众生，都在用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朴素的人生观去面对命运的蹂躏，他们会一边说，人生就是这样的啊，来这一遭就是会吃苦啊，一边顽强不屈的活下去。

七个故事，写了七个人物，但我们在她们的故事里，看到生生不息，看到牺牲与拼搏。比如作者的爷爷很早就去世了，奶奶在“我”父母婚礼后没几天就走了，他是憋着疼，手脚麻利的，张罗好了子女的事，然后说走就走，黑昌也是这样，疼到受不了了，就会在朋友圈发一张满面笑容的自拍，我们现在已经不再提倡这种牺牲式的甚至自杀式的奉献，比如黑昌为了子女隐瞒自己的病情，比如作者父亲中风以后，母亲坚持要“我”出去上学，找工作，父亲的事不要我管。我们现在会觉得这种牺牲是有点儿不对劲的，但是你不能否认过去的父母祖祖辈辈他就是这样的，他们没有想那么多，这种牺牲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惯性，一种很自然很朴实的价值观。

其实我们知道人无完人，每个人都不可能像《新闻联播》里那么正能量，那么没有瑕疵，我们在这本书的边边角角其实也能看到一些“露馅”的地方，就是一些人性的小毛病，你说作者看不到吗？人家不写这些，我觉得我们选择写什么也是反映了我们更愿意看到什么，我们是更愿意盯着缺点，还是愿意发现人的优点，其实看到缺点是更容易的事。但是你要夸一夸，爱一爱那些你明显能看到他的缺点的人就是很困难，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所以我总是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我说这本书是很久违的能把我的心看热的那种书，看了这本书以后，我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我就发现我很想听他讲，他们村上的事儿，他小时候的事儿，我发现也特别有意思，其实每一个人都来自东石镇，你去问一问，打听打听，都有很多这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