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媛：那把伞

《素媛》我看了两遍。

第二遍是陪人看，全程没说一句话。

电影的开头是雨天。

素媛撑着伞去上学，路边坐着一个醉醺醺的叔叔，浑身湿透。 她停下来，问： "叔叔，你是不是很冷？"

然后把伞递了过去。

整部电影后来发生的所有事，都从这把伞开始。 我每次想到这个开头都很难受——不是恨那个罪犯，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画面。

一个八岁的孩子，照着大人教她的"要善良、要帮助别人"。

然后善良，把她带到了工地旁边那间厕所。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不想复述。 我想说的是素媛醒来之后的反应。

她躺在病床上，第一句话是问妈妈：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这句话比任何侵害的画面都疼。 她身上多了一个袋子，要带一辈子；她开始害怕所有成年男人，包括她爸爸。

可她还是先问：是不是我的错。

电影没有把素媛拍成一个只会哭的孩子。她疼，但她在爸爸面前装不疼。 她害怕，但面对心理医生，她还在替那个叔叔找理由，觉得他可能是好人，因为他好像也很难过。

一个八岁的孩子，被人伤害之后，还在用自己仅有的人生经验，去理解"人为什么会作恶"。 她理解不了，于是把原因归给了自己。这是整部电影最让我受不了的地方。

爸爸是整部电影里最笨的人。

他不敢靠近女儿，怕自己吓到她，就套上一身玩偶服，扮成"可可梦"陪她。 大夏天，玩偶服里全是汗。

素媛认出他了： "爸爸，是你吧？你是因为我，才这样的吧。"

爸爸在头套里哭得满脸是泪，她看不见。

结尾素媛出院、转学，同学们在教室门口贴满了便利贴。 她有了弟弟，家里重新有了笑声。 旁白里她说，她好像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孩子。

但屏幕外的人都知道，这个"普通"，是全家拼了命才换回来的。

《素媛》改编自2008年的真实案件。 现实中那个罪犯被判了12年，出狱那天，安山的社区陷入恐慌。

电影没有给一个"恶有恶报"的痛快结局——它拍的是受害者怎么活下去。

看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每次看到"要教孩子善良"这类话，都会先想起那把伞。

善良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没有把坏人挡在一个孩子够不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