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宗罪,那本包着课本书皮的书,它让我从此对每个人都多看了一眼
《十宗罪》这类书有个共同特点:你不敢开着灯看,但更不敢关灯看。那几年的深夜,我基本上是这么度过的——床头灯调到最暗,被子拉到下巴,脚趾头缩在被窝里夹紧,书页翻到一半,窗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瞬间汗毛直立。然后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出门,看谁都像嫌疑人。
当年我们班的《十宗罪》,是不配拥有自己封面的。它永远套着语文课本的书皮,混在一摞教科书里,理直气壮地躺在课桌上。可全班都知道它在那儿——就像全班都知道,它不该出现在那里。
传这本书是有规矩的:一人三天,看完在扉页签上名字,再传下一家。所以它到我手上的时候,扉页已经写满了,从第一任到前一任,一长串名字,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得像在逃命。书页边角卷得发白,某几页被折了角,旁边有人用铅笔写着"此处高能""别在晚上看"。仿佛我们传的不是书,是接力棒——每个接过它的人,都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暗号。
上课时它就会躺在课本底下,我一边翻页一边用余光瞟讲台,老师一转身,书瞬间滑进抽屉,再若无其事地抬起头。课间是接头时间:三五个人凑到一起,压低声音复盘案情,谁被吓到晚上不敢睡,第二天还要嘴硬"就那样吧"。那会儿我们讨论案子的劲头,像在合谋什么大事——书里的凶手在明处,我们几个在暗处,一边害怕一边破案,刺激是双倍的。

其实吧,我是很胆小的,我根本不敢看恐怖片。有没有人懂,当你的中小学音乐课老师,甚至来到大学也躲不开的心理老师,他们都执着于放釜山行之类的电影时,我有多崩溃!当我以为警报解除,或者忍不住看一眼的时候,那种暴击,简直无法形容。但是十宗罪,我还是看了!

这套书让我真的是后颈发凉,因为它的案发地点通常都在很接地气的场所:早点铺、老小区、上下学必经的路口。于是传阅的副作用出现了——放学路上,有人指着巷口说"这地形跟书里那个案子像不像",话音没落,一群人齐刷刷加快脚步。悬疑推理的爽感,大概就是从那时候长进身体里的:把身边的日常当成谜面,在心里悄悄给每个人分嫌疑。时时让人有种魔鬼在人间的错觉。

那时候还惨遭班主任没收过一次,撕开书皮露出真面目,气得手抖:"这书不健康!"我们站在办公室门口垂着头,心里想的是:第三本,我前面还有几个人排队啊?现在回头看,"不健康"三个字未必全错——它确实猎奇,确实血腥,确实不怎么体面。但那又怎样,它是我们这代人的地下读物,是我们第一次知道"恶"长什么样的地方。

前几年收拾旧书,还真翻出了那本。书皮早没了,扉页上的名字褪了色,有些人的名字,我盯着看了半天才想起是谁。我们早就各自散进生活里,再没人传书了——手机上什么都有,什么都是现成的。

但时不时的还是会想起那本书:几十双手传来传去,扉页签满名字,每个人都带着一点接头般的兴奋,看完还会在边角给下一位留下两个字——"高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