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l要杀回内存市场,傲腾“借尸还魂”?

Intel又要杀回内存市场了?
最近,Intel CEO陈立武在谈及美国芯片产业复苏时表示,曾被视为“同质化大宗商品生意”的存储业务,如今已具备战略价值,也是他本人重点推进的项目之一。
他进一步指出,存储行业的创新时机已经成熟,同时暗示Intel公司正探索将内存芯片堆叠在CPU之上的全新技术路径。

这位向来将存储视作 “大宗商品生意”,不主张重仓投入的半导体老兵,如今态度出现了明确改变。
存储行业在经历多年的同质化竞争后,近几个季度已上升为战略资产,3D NAND与DRAM的头部厂商赚得盆满钵满,陈立武对此深有体会。
“我过去的观点是不要投资存储业务,因为它本质上是同质化大宗商品生意,但现在情况已经变了。” 陈立武坦言,“现在有很多新技术涌现。所以,我们正在研究我个人比较关注的一个项目,一些新的存储器架构。”
他没有透露项目的具体细节,但Intel重回存储行业的动机早已露出蛛丝马迹。

6月18日,Intel正式任命前SK海力士联席CEO李石熙(Seok-Hee Lee)出任代工执行副总裁,直接向陈立武汇报,全面负责先进封装与系统集成业务。
“我想你们也看到了新闻,我聘请了我的好朋友李锡熙,他以前是SK海力士的CEO。所以,你们大概知道我在考虑什么,但目前还不方便透露。”陈立武说。
技术路线上,他明确提到了CPU与内存的堆叠整合:“我认为CPU和内存之间,有很多种堆叠结合的方式。同时,我们也可以尝试寻找一些新的内存架构。内存领域还有很多创新空间。所以,这方面还有很大的发展潜力。”
这一说法和此前曝光的英特尔XBM专利形成了呼应。今年 7 月公开的专利信息显示,Intel正在研发一种扩展带宽内存架构,绕开传统HBM所需的硅中介层,用新的互连方式实现高带宽内存与计算芯片的整合,目标是降低成本与封装复杂度。
很多人忘了,Intel就是靠内存起家的
1968年成立之初,Intel还是一家存储芯片厂商,且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一直是行业头部玩家。
直到日本企业后来居上,Intel在遭受巨额亏损后彻底退出了存储市场。此后,Intel曾多次尝试重返存储赛道:布局NAND闪存与傲腾(Optane)业务,或是借RDRAM押注新型存储标准。但最终都以终止相关业务告终。

1968年7月16日,戈登·摩尔(Gordon Moore)与罗伯特·诺伊斯(Robert Noyce)共同离开仙童半导体公司,并以“集成电子(Integrated Electronics)”的合成拼写为名创办了Intel。
公司早期主要开发SRAM与DRAM的存储器芯片,由罗伯特·诺伊斯任Intel CEO。随后安迪・格鲁夫随后加入,组成了公司的核心创始团队。
1969年4月,Intel推出首款产品3101 SRAM(静态随机存取存储器),同年又发布了采用MOS工艺的1101 SRAM,两款产品均为内存芯片。
1970年面世的第一款商用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芯片1103更是大获成功,成为当时全球销量最高的半导体器件,直接推动半导体内存替代磁芯内存,也奠定了Intel在全球内存市场的霸主地位。
至于后来家喻户晓的微处理器,反而是计划外的产物。1971年,Intel为了满足客户订单需求,意外推出了全球首款商用微处理器4004。

1974年,Intel在存储领域拥有80%左右的市场份额。在那之后的十几年里,内存依然是公司的核心营收支柱。
转折发生在80年代。日本厂商凭借规模化生产和极致的成本控制快速崛起,在DRAM市场掀起价格战。
到1985年前后,日本企业拿下了全球八成左右的DRAM市场,美国厂商份额萎缩至个位数。Intel在连续亏损后,最终决定全面剥离内存业务,all in微处理器赛道,这才有了后来的x86帝国。
此后几十年里,它先后押注过RDRAM内存标准,还布局过3D NAND闪存业务,推出过3D XPoint傲腾新型存储,但三次尝试最终都无疾而终,相继夭折。

这里面大家最熟悉的就是Intel傲腾(Optane)了,其核心用的是3D XPoint相变存储技术,由Intel和美光联合研发,它既像内存一样延迟低、速度快,又像硬盘一样断电不丢数据 。
普通用户能接触到的主要是傲腾内存缓存盘,外形像M.2固态硬盘,容量只有16GB或32GB,主要作用是给机械硬盘当“加速器”,让老硬盘开机更快、软件加载更顺 。还有高端的傲腾固态硬盘(如900P系列),性能远超普通SSD,但价格也贵得多。
Intel在2022年7月正式宣布关停傲腾业务,主要原因有三个:一是成本太高,3D XPoint芯片生产成本远高于主流NAND闪存,售价却难以让市场接受;二是产品定位尴尬,小容量缓存盘实用性低,大容量固态硬盘又太贵,普通消费者觉得不划算;三是核心供应商退出,美光在2021年底出售了相关工厂,Intel失去芯片来源后无法继续生产 。从第12代酷睿处理器开始,新平台也不再支持傲腾内存产品 。
不负责任猜想一下,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Intel借着新的内存CPU堆叠技术,让傲腾“借尸还魂”?
为什么现在又想回来了?
陈立武这次的态度转变,核心原因是存储行业底层逻辑变了。
过去存储芯片是典型的强周期大宗商品,价格暴涨暴跌,厂商赚几年亏几年,资本回报率极不稳定。
但AI巨浪的到来彻底改变了存储的供需和产能逻辑,HBM高带宽内存成了AI芯片的核心瓶颈,把普通DRAM内存的产能全都吸走了。所有存储厂商一股脑的把资源转移到AI赛道,内存也从买方市场直接变成了卖方市场,甚至称了最抢手的算力战略资源。

近几个季度,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头部存储厂商盈利水平大幅攀升,利润一下高到天际。
以三星为例,2026年全年预计营业利润预估将达到恐怖的300万亿韩元(约合2000亿美元),内部预测将超过其半导体业务过去40年的累计总和!
除了盈利之外,对Intel来说,更深层次的吸引力在于通过创新找到改变自身现状的机会。如果能通过新的堆叠技术把内存与CPU深度整合,解决AI时代的内存带宽瓶颈,构建起传统CPU产品不具备的差异化壁垒, 这恰恰是Intel在先进封装领域有技术积累的方向。

另一边,中国厂商已经站稳了脚跟
在Intel盘算着如何重新入场的时候,中国的存储厂商已经在全球市场占据了一席之地。
芯硬件了解到,完成IPO募资后,长鑫存储的扩产节奏还在加快,国内第六座DRAM晶圆厂已经在规划当中。如果现有在建项目全部按计划推进,中期产能有望实现翻倍。
目前长鑫稳定运营三座12英寸DRAM 晶圆厂,两座位于合肥,一座位于北京亦庄,行业普遍估算单厂月产能约10万片,整体月投片量在30万片上下。
根据第三方机构SemiAnalysis的测算,到2026年底,长鑫的月产能将达到35万片左右,和美光同期的目标产能差距已经很小。

市场份额方面,2026年第一季度,长鑫的DRAM营收份额已经提升至7.7%,稳居全球第四。投行分析师Dan Niles甚至预测,到2030年,中国DRAM厂商的全球市场份额有望接近30%。
存储芯片本质是高端制造业,工艺路径清晰,只要持续投入、稳定爬坡,就能逐步缩小差距。再加上中国本身就是全球最大的内存消费市场之一,每年消化全球约30%的DRAM供给,本土终端品牌,服务器,消费电子的庞大需求,给了国产厂商充足的成长土壤。
从来没有永远的霸主
回望DRAM产业半个多世纪的历史,就是一部龙头更迭的轮回史。
70年代是美国的天下,美系厂商包揽了全球95%绝大多数DRAM份额,仅英特尔一家就占了七八成以上。
80年代日本厂商逆袭,靠极致的成本和品控拿下全球八成市场,把美国企业逼到退市边缘。
90年代之后韩国企业接棒,三星、SK海力士一步步扩大份额,发展到今天,两家合计掌握了全球近七成的DRAM产能,再加上美国的美光,形成了维持二十多年的三足鼎立格局。
对于Intel这类企业而言,若要重返存储市场,需要投入资金建设至少一座晶圆厂,投入研发打造具备竞争力的制程工艺,同时还需要时间积累。此外,Intel目前仍在奋力追赶晶圆代工市场,现阶段是否会将资金投向存储业务,一切还要画个问号。
即便Intel想重新回到牌桌时,对手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日本企业,也不只是韩国两巨头。
中国玩家,已经坐好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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