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贯中笔下的曹操名言,骗了我们一千八百年
老版《三国演义》电视剧里,鲍国安老师演曹操逃出洛阳后,借宿在父亲故交吕伯奢家中。半夜听见磨刀声,曹操以为吕家人要杀自己领赏,拔剑冲进去把一家老小杀了个干净。出门撞见买菜回来的吕伯奢,又补了一剑灭口。同行的陈宫彻底傻眼,曹操却勒马回头,咬着牙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年的"名言"——"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个镜头太经典了,经典到今天一提到曹操,大部分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奸雄"。可问题是:这句话,曹操自己可能压根没说过。1
翻开中国最权威的三国史书《三国志》,关于曹操刺杀董卓失败后逃亡这一段,陈寿只写了八个字:"变易姓名,间行东归。"吕伯奢?没有。杀人?没有。那句名言?更没有。正史里压根找不到这段故事。我们现在知道的吕伯奢版本,全部来自南朝史学家裴松之给《三国志》做的注解。裴松之一口气引用了三部已经失传的魏晋史料,三个版本情节各不相同,差别还特别大。2
三个版本的吕伯奢事件,哪一个是真的?
第一个版本来自曹魏官修史书《魏书》,可信度最高。原文记载:吕伯奢出门不在家,他的儿子和宾客看见曹操身上带着钱财马匹,合伙抢劫曹操,曹操是被逼无奈才动手自卫,"手刃击杀数人"。按这个版本,曹操是正当防卫,没毛病。2
第二个版本来自西晋的《魏晋世语》。这个版本说吕家五个儿子用宾主之礼热情招待曹操,但曹操刚背叛董卓当上通缉犯,整日疑神疑鬼,怀疑吕家要抓自己去领赏,先下手为强,连夜杀了八口人跑了。注意,这个版本里吕家人是好心款待,曹操是疑心误杀。性质完全不同。3
第三个版本来自东晋史学家孙盛的《杂记》,这是唯一出现那句"名言"原版的史料。曹操听到厨房有声响,以为自己要被杀害,趁夜杀了人。杀完之后,他的状态是"凄怆曰"——凄凉悲伤地说出八个字:"宁我负人,毋人负我。"2
注意这三个字的差别——原话只有"人",没有"天下";曹操说这话的时候是悲伤的,不是嚣张的。这句话更像是犯错之后给自己的台阶:好吧是我对不起人了,总比被人害了好。三个版本,三种性质:自卫、误杀、还是"凄怆"的自我宽慰。哪个是真的?史学界至今没有定论。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没有一部正史记载过"宁教我负天下人"。4
罗贯中动了哪几刀,把愧疚改成了狂妄?
罗贯中写《三国演义》第四回的时候,参考了裴松之引用的这三个版本,然后做了几处关键改动。第一,他把"宁我负人"改成"宁教我负天下人",把一个针对特定事件、特定对象的感慨,扩大成了面向全天下的宣言。格局一下子从"对不起这几个人"变成"对不起全世界"。3
第二,他删掉了"凄怆"。原版是曹操错杀好人之后带着悔恨说的,小说里直接改成冷血宣告。一个"凄怆"的自我辩解,就这样变成了千古奸雄的宣言。5
第三,他加了杀吕伯奢本人的戏。三部正史都说吕伯奢当时外出买酒,不在家中,曹操根本没有杀他。但罗贯中安排曹操半路回头补了一剑,把恩人也杀了。第四,他凭空造出了陈宫这个"目击证人"。正史里曹操逃亡时孤身一人,陈宫当时压根不在场。罗贯中拉他来当观众,就是要用旁观者视角放大曹操的冷酷。6
八个字变成十四个字,一字之差,意思全变了。原版是逃犯犯错后的无奈自嘲,改版是枭雄冷血的处世哲学。曹操从一个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变成了"宁可负尽天下人"的大魔头。7
我们为什么死死记住了这句话?
罗贯中为什么要这么改?因为《三国演义》成书于元末明初,当时的社会主流价值观是"尊刘贬曹"。刘备必须仁德完美,曹操必须奸诈阴狠。一句"宁教我负天下人",直接把曹操从"多疑误杀"的普通人,变成了"主动负尽天下人"的极端利己主义者。1
《三国演义》作为一部小说当然写得精彩,悬念、反转、高潮齐全,人物形象立得飞快。可问题是它太成功了。一千八百年后,你问一个只上过中学历史课的人曹操是什么人?他可能说不清官渡之战,说不清"唯才是举",但一定能说出"宁教我负天下人"。这句话,成了曹操的"身份证"。8
其实真实的曹操写过"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对乱世百姓有真实的悲悯;他推行屯田制,让流离失所的人有田可种;他发布"唯才是举"令,不看出身,给寒门子弟第一次当官的机会。他复杂、雄才大略,但也有普通人的情感起伏。把人简单标签化,最容易。但真相往往是:说那句话的人,未必那么说。做那件事的人,未必那么想。1
读历史要分清文学创作和真实史实。《三国演义》是了不起的小说,但它不是历史书。把演义的艺术加工当成真相,冤枉了曹操一千八百年。曹操确实是个狠人,乱世里心软活不下去,这点没得洗。但他不是天生的冷血动物,更没说过那句让他背了千年骂名的"名言"。历史从来不是演义里非黑即白的样子曹操那句"宁我负人"是假的:看正史还原真相——我们都被骗了。9
当前文章无评论,是时候发表评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