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尿裤甲酰胺问题调查结果出炉:抽检全部未检出,此前的"检出"错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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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5 17:10

10月15日,由市场监管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疾控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公布核查结果:对国内168家婴幼儿纸尿裤生产企业(含代工企业)的全面抽检中,180个品牌368批次纸尿裤成品样品均未检出甲酰胺。此前引发全网焦虑的210份婴幼儿血液样本,也被封存带回北京,由院士、专家建立新方法平行复检,同样未检出甲酰胺。而此前网传的一份份"检出"报告,则被逐一认定因方法问题无法得出检出结论。新华网央视新闻

风波如何开始

这场风波的起点是6月18日《经济参考报》刊发的报道:该报委托专业检测机构对市场抽样检测,宣称在"好奇"“碧芭宝贝”"Babycare"等多个品牌的婴幼儿纸尿裤中检出甲酰胺。报道同时援引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质谱研究与临床应用中心的检测,称大量婴幼儿血液、尿液样本中检出甲酰胺,且检出量足以造成人体损伤。同一时期,“沈博健康测评”"靠谱老王"等自媒体账号也在小红书、抖音等平台发布测评视频,称多款纸尿裤检出甲酰胺。“外源物质不可能自然产生”“孩子体内的毒来自纸尿裤”——两个本无确证的结论就这样被焊在了一起。荔枝新闻记录者王文志

恐慌很快传导到销量上。Babycare官方旗舰店6月19日至21日的日销售额为50万至100万元,而事发前其连续多日日销售额不低于250万元;好奇、碧芭宝贝的日销售额也大幅下滑。品牌方开始连夜自证,Babycare在6月21日凌晨发布公告公布专项小组的检测报告。界面新闻中国新闻周刊

6月22日,四部门宣布就纸尿裤甲酰胺问题成立联合调查组,并承诺有关情况将及时公布。从6月22日到10月15日,近四个月间曾有媒体公开质疑"进度条为零"。如今公布的通报,给出的是一套"全行业覆盖抽检+涉事样品复检+血液平行复检"的完整证据链。中新网

通报的三层证据,为什么经得住推敲

第一层,产品端全面排查。国家疾控局对全部168家生产企业开展抽检的同时,还对重点品牌纸尿裤的腰围、粘扣等关键部位做了32批次分部位检测,368批次成品与32批次分部位样品均未检出甲酰胺;现场检查中,受检企业均符合卫生规范要求,未发现生产工艺及原材料存在添加或含有甲酰胺的情况。新华网

第二层,直接复检"阳性"方的留样。调查组封存"靠谱老王"检测剩余的纸尿裤样品,对其中包装完整的15个品牌58批次复检,均未检出甲酰胺;工信部还组织专家与其当面交流,完整复现了检测过程。新浪财经

第三层,重建血液检测方法。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质谱中心(山东质谱中心)的血液甲酰胺检测,被认定存在空白基质检出相同信号、样本信噪比未达定性分析基本要求、人为取舍检测数据点、删除原始数据等问题,检测过程不可靠、结论不可信。在此之外,国家卫生健康委临床检验中心、中国疾控中心、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北京协和医院等单位的院士、专家经反复论证和验证建立了血液样本甲酰胺检测方法,并对封存的210份样本完成平行复检,全部未检出。央视新闻

抽检结果的可信度,最终要落在检出限上。参与本次调查检测论证的中国疾控中心专家朱英介绍,检测依据行业标准SN/T 3587—2016《进出口纺织品酰胺类有机溶剂残留量的测定 气相色谱-质谱法》并针对纸尿裤特点做了优化,甲酰胺的方法检出限为1mg/kg——1公斤样品里只要含1毫克甲酰胺就能被识别出来,重点品牌还做了平行检测和交叉验证。换句话说,抽检方法就是奔着"抓得住甲酰胺"设计的。新黄河

所谓"检出",到底错在哪一步

理解这份通报,绕不开一个分析化学的基本问题。此次负责技术复核的专家指出,涉事博主及委托方采用的均属于研究性质的非标方法,未经严格的方法开发和确认,本就不能用于确证检测。毒理学博士"极萨学院冷哲"在知乎的解读里把这归结为一句话:检测到符合某个条件的信号,不等于确认了某种化学物质的存在。知乎

被通报点名的几家"检出"方,恰恰都栽在确证环节:舆情中被指在送检纸尿裤里检出甲酰胺的第三方机构合肥广测,实际不具备甲酰胺检测能力,转委托苏州谱择,而后者出具的检测数据未开展空白样和平行样检测、未与标准物质的出峰时间加以比对,样品谱图和甲酰胺标准谱图匹配度只有7%。网传联信检测标注414mg/kg、384mg/kg的两份"报告",实为发给委托人核对信息的电子稿,该公司专业审核人员发现特征峰的保留时间与甲酰胺不同后,判定未检出并公开声明报告无效。"靠谱老王"的仪器没有色谱分离环节,仅凭单一低质量数信号下结论,精确质量数存在显著偏差,仪器测试前也未按规范校准(专家技术研判意见)。央视新闻

至于家长担心的"厂家是不是主动添加",多位受访专家给出了否定解释。全国胶粘剂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秘书长沈雁表示,生产纸尿裤所用的热熔胶,其原料组分中不含有甲酰胺,生产过程不需要有机溶剂参与,也无从生成甲酰胺,甲酰胺作为强极性溶剂与热熔胶相容性差,强行掺入反而会破坏胶的性能。东华大学纺织学院教授靳向煜补充说,网友关注的弹性腰围发泡工艺早已被行业淘汰,现行工艺无需化学发泡即可实现柔软手感。新黄河

哪些已经落定,哪些仍待跟进

落定的第一件,是健康判断:联合调查组根据目前调查和检测结果,未发现婴幼儿纸尿裤带来的甲酰胺相关健康危害。中国疾控中心毒理学专家唐宋同时提醒,判断物质危害与剂量密切相关,甲酰胺急性毒性较低,动物实验显示90天重复接触剂量低于每公斤体重100毫克时未观察到有害效应,经皮肤吸收的量也有限。新华网

落定的第二件,是部分追责。通报称,对调查发现的医疗机构和人员违规问题,山东省卫生健康委已依据有关规定作出处理。企业端,据新浪财经报道,Babycare已正式起诉"靠谱老王"王某某及相关检测公司,商业诋毁纠纷案件已于2026年9月20日由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风波期间发布的"检出"言论由谁担责、最初刊发报道的媒体作何交代,通报未予提及,公众讨论仍在发酵。央视新闻新浪财经

没有落定的,是标准。此次风波中反复被专业人士提及的一个事实是:我国现行《纸尿裤 第1部分:婴儿纸尿裤》(GB/T 28004.1—2021)标准中,并未对甲酰胺设置检测项目和限量要求——常规检测项目全部达标,产品就可以合格。国际上,欧洲化学品管理局早在2012年就将甲酰胺列入高度关注物质(SVHC)候选清单,归为1B类生殖毒性物质;我国《玩具安全》国家标准中已对36个月以下儿童玩具发泡材料中的甲酰胺设限,纸尿裤会不会跟进修订、把甲酰胺纳入检测项目,是比这份通报更值得长期盯住的信号。荔枝新闻红星新闻

至于家长们最初的直接焦虑——孩子用纸尿裤后"红屁屁"甚至皮肤破溃,北京儿童医院皮肤科主任徐子刚解释,这类问题的常见原因是尿液粪便反复刺激、臀部皮肤长期潮湿、摩擦或湿疹感染等,与纸尿裤是否有毒不能直接画等号;皮肤以发红为主时可外用鞣酸软膏或氧化锌制剂,出现溃破或分泌物应及时就诊。新黄河

对当下的家长来说,结论其实很直接:覆盖全国所有生产企业的大规模抽检没有发现甲酰胺,市面上的合规纸尿裤可以放心继续用,真正值得做的功课是做好红臀护理、通过正规渠道选购。这次风波留下的另一个提醒是:一份没有对照、没有分离、连定性依据都不成立的"检测",足以让一个行业恐慌四个月——下次再看到"检出有毒物质"的标题,先看看方法学再焦虑,也许更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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