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何迷恋韩江的绝望美学?她的早期作品可窥见

书名:《黑夜的狂欢》
作者:韩江 译者:崔有学
出版社:国文出版社
此前阅读《素食者》,我整体阅读体验是十分痛苦的,这种痛苦不是来源于书的难读,而是韩江笔下传达出来的绝望与创伤令我十分痛苦,她的文字就像带着刺,每阅读一部分,内心都要被刺伤一下。她所描述的痛苦与磨难太容易让我们走进去了,一旦被我们代入,那种痛苦就扑面而来,躲都躲不开。
现在阅读她早期的作品《黑夜的狂欢》,那种痛苦依然还是贯穿其中,25岁的她写下如此有重量感的文字,让人好奇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这次阅读比《素食者》要轻盈许多,至少痛苦不会浓到化不开。

这是一本短篇小说集,共六个故事,主人公有孤儿、弃婴、身患绝症的人、妻儿死亡的独居者、为了植物人弟弟而过双份人生的年轻人……他们挣扎着活在这个世界,处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被愤怒、绝望、痛苦所控制,但他们又依然在阔步前进,似乎那些苦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支撑着他们前行。

个人最喜欢的第一个故事《丽水之爱》,讲述的是两个女孩建立深厚友谊又亲手毁掉的故事。正善有洁癖,很多合租人都因为这一点而离开了。这次,浑身疲惫的慈欣看到合租消息,直接就住了进来。
慈欣生活总是漫不经心,对什么都大大咧咧,出门在外也经常是因为粗心大意弄得一身伤回来。可是她唯独对鱼十分细心周到。看到后面才明白,因为鱼能让她想到丽水。她从小就是孤儿,一岁多被人扔在从丽水到首尔的火车上,所以丽水对她来说是家乡一样的存在。她颠沛流离,兜兜转转,无以为家。

可是家乡,对于正善而言,是需要用尽全力也要逃离的地方。5岁时母亲去世,7岁时父亲杀她和妹妹然后自杀,但是她却顽强地活了下来,也自此落下了洁癖。
当慈欣想要去丽水,正善就开始呕吐,她自小留下的对家乡的恐惧像狂浪一般袭来,将她彻底控制住了,也将她们的关系迅速而决绝地撕开一大道口子,无法修补。

慈欣最后前去丽水,而正善的洁癖症不治而愈了。
“看着这样的慈欣,我常惊讶地想,人怎么能如此没有希望地肯定这个世界?”或许是慈欣那种疲惫却又坦然的态度打动了她,或许是慈欣那种充满倦意却又放松的姿态感染了她。她们住在一起的日子意外地让她直面了幼年时遭受的心理创伤,在那持续多年的苦痛中找到了出路。

第二篇,也就是书名的短篇《黑夜的狂欢》中,再次让人看到了从苦痛中生发出无尽的力量。主角被家乡的熟人骗尽了一切之后,选择寄居在小姨家,遭受着冷眼嘲笑,她硬撑下来,努力上班还债。
碰到执意要送她房子的冥焕,她感受到了他那深入皮肤的痛楚,那是想要不留一物走向毁灭的决绝,但她虽然捉襟见肘,却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好意。她确实在逃避和遗忘痛苦,可是这有错吗?她只想继续昂首阔步前进罢了。

韩江太会写人的创伤与痛苦了,用充满诗意的文字直面历史创伤,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更具有现实意义。
这部作品首次出版于1995年,“在写《丽水的爱》中的小说时,我对‘疲惫’非常感兴趣。我主要关注的是人们如何坚持活着,偷偷幻想着离开,又如何独自承受疲惫和挑战。”

那时候的韩国正处于剧烈变革的时代,经济腾飞、民主化浪潮与社会转型交织,形成了独特的时代画卷。
城市化加速,贫富差距拉大,传统儒家价值观与现代消费主义激烈冲突。女性开始争取平等权利,但职场歧视仍严重。年轻人面临升学、就业高压,“四当五落”(睡四小时考上大学,睡五小时落榜)成为时代缩影。

处于这种转型期的成年人,注定是要与疲惫为伍的。
韩江写疲惫和痛苦,不是为了让人绝望,反而是为了让人看到即便在最深的黑暗中,人依然能够踉跄前行。

这6个小故事,都透着一股子不可名状的疲惫感与孤独感。他们每个人都在挣扎着前行,却没有一个被彻底摧毁。
这就是最能震撼到我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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