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撸了3500年豹猫？家猫竟是唐代才来的“外来户”

很多爱猫的朋友（也就是“铲屎官”们）可能都思考过一个问题：十二生肖里为什么没有猫？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是，十二生肖诞生时，猫还没有传入中国。那么，我们今天熟悉的家猫，究竟是何时来到中国的？中国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撸猫”的呢？

过去，关于家猫传入中国的历史，主要有两种假说：新石器时代起源说和汉代起源说。前者最有力的证据，来自距今约5400年的陕西泉护村遗址，那里发现的猫科动物骨骼，其食谱分析结果很像被人类喂养的动物。而汉代起源说的证据，则包括了汉代长安城出土的猫骨，以及马王堆汉墓出土的绘有猫纹的漆盘等。

然而，这些证据都面临一个难题：无法准确区分家猫（Felis catus）和另一种外形相似的本土野生猫科动物——豹猫（Prionailurus bengalensis）。由于骨骼形态高度相似，加上古文献对“猫”的称谓也比较模糊，所以这些考古发现究竟属于哪种“猫”，一直悬而未决。

近日，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罗述金课题组及合作团队的一项古DNA研究，终于揭开了这个谜底。这项发表在国际学术期刊《细胞·基因组学》上的研究，彻底改写了我们对中国“撸猫史”的认知。

研究团队通过对中国14个考古遗址出土的、时间跨度超过5000年的22份小型猫科动物骨骼进行基因分析，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从新石器时代晚期（约5400年前）到东汉末年（约1800年前）这长达3500多年的时间里，与我们祖先共同生活的，几乎都是豹猫。而我们今天所熟知的家猫，直到唐代前后才正式进入中国。

研究发现，目前中国已知最早的家猫遗骸，出土于陕西靖边统万城遗址的唐代地层，距今约1200年。通过基因组分析，科学家们甚至复原了这只“最早中国家猫”的样貌：它是一只短毛长尾的公猫，毛色可能是纯白或带有斑纹的白色（白斑狸花），而且基因非常健康，不携带现代家猫常见的遗传缺陷。

那么，这些家猫是从哪里来的呢？研究同样给出了答案。全世界的家猫都起源于近东和北非地区的非洲野猫，在约一万年前伴随农业文明的兴起而被驯化。中国的家猫也不例外，它们并非由本土的野猫（如荒漠猫、亚洲野猫）驯化而来。基因分析显示，唐代的中国家猫，与中亚哈萨克斯坦、以及更遥远的近东黎凡特地区的家猫和非洲野猫，有着紧密的遗传联系。这条从地中海东岸出发，途径中亚，最终抵达东亚的遗传线索，与古代丝绸之路的走向高度吻合。因此，科学家推断，家猫很可能是作为“异域萌宠”，随着唐代丝绸之路上的商旅往来，才传入中国的。

而在此之前与古人共栖了3500多年的豹猫，为何在汉代之后就逐渐从人类聚落中消失了呢？研究者提出了几种可能：汉末至隋唐之间社会动荡，农业衰落，人口锐减，这破坏了豹猫依赖人类聚落捕食鼠类的生存环境。当隋唐社会重归繁荣时，经过长期驯化、性情更温顺的家猫传入中国，占据了与豹猫相似的生态位，并凭借更适应人居环境的优势“后来者居上”。此外，根据《齐民要术》等文献记载，当时笼养家禽的方式开始普及，野性未脱的豹猫可能会偷食家鸡，从而从帮助捕鼠的“益兽”变成了威胁财产的“害兽”，最终被人为驱离。

这项新研究不仅明确了家猫是在唐代前后，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中国，更首次揭示了在它到来之前，我们的祖先曾与本土的豹猫有过长达三千多年的共栖历史。这段从豹猫到家猫的更替史，为我们理解人与动物的关系以及古代东西方文化交流，提供了全新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