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灶头到柴火炉,岁月流淌,炊烟依旧
立冬前夕,我在网上买了个柴火炉。

自从家里的灶头拆掉后,就再也没有重新砌过,一来是嫌灰尘大,太脏,二来呢,液化气普及了,更何况电磁炉还要来得方便。
我家的灶屋是南北两间,北边是厨房,南边就是吃饭的饭堂,这两间屋子原先是养猪的猪圈,不养猪后,就改建翻修了,用来作厨房和饭堂。

西边临河,长着竹子和几棵松树,松树高大,竹子茂密,夏天能挡日头,不算太热,到了冬天,西北风一起,室内室外的温度也没多大差别,就是冷,晚饭吃完没多久,冻得跺脚,只好逃也似的窜上楼钻进被窝。
曾几何时,江南的农村,每到饭点前,家家户户屋顶,就升起袅袅炊烟,从烟囱那头向下延伸,是每家每户须臾不离的灶台,那是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阵地前沿,食物在灶上白雾缭绕的蒸汽里由生变熟,炊烟里藏着填饱肚子的生存哲学。
小时候,我还记得年三十有供灶神的习俗,传说是让灶神老爷子上天向玉帝汇报时候给家里说好话,期求来年风调雨顺,家庭和睦。这习俗现在想来颇有趣味:仿佛人间所有美好,都得靠一位烟熏火燎的老神仙在玉帝面前"说几句好话"才能实现。
乡下灶头主要的燃料是稻草,燃烧不完全,很容易就积灰,一般几年后灶头就不太好烧了,总是漏烟,灶屋间常常烟雾缭绕,眼睛流泪,烟囱的烟道里都被烟煤堵塞了,往往是通过多次也不见效,到了这个时候,就需要拆掉重新砌一次。

我们这里俗称叫:打灶头,打灶头的一般得是有经验的老师傅,普通的泥师师傅是不敢上手的,一个熟练的老师傅打一个灶头需要两天,灶头的照壁上还会画上一些画,写上花开富贵、勤俭持家之类的话,图个好兆头。

灶头是两眼灶,可以放两口锅,一口煮饭,一口炒菜,间隙处还能安一口小锅,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汤锅,用来煮水,煮饭或炒菜时,顺带汤锅里的水也开了。
沿着墙壁通向屋顶的烟囱,在屋顶上伸出一米多高度,灶头打好了,两口锅里倒满水,就生起火,试试新打的灶好不好烧,好的标准就两点,一要不漏烟,二还得节省稻草,随着屋顶的炊烟袅袅升起,一个家的饭食也就有了热度。
冬天,吃过晚饭后的闲暇时光,不管是在家或者去别人家串门,灶口那个位置是大家最喜欢坐的,那是全宇宙最暖和的VIP席位,往往是要靠抢才能坐到。
尤其是西北风呼啸的时节,坐在灶口,灶膛里尚未燃尽的余烬仍然冒着暗红的火光,把人的脸也烤得红扑扑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多时候,这便成了童年冬夜最奢侈的消遣。

几年前,父亲买了个不锈钢的柴火灶,能安一口大锅,放在灶屋外的院子里,偶尔用用,夏天自然是不烧的,太热,冬天用来烧水,由于放在室外,刮风下雨就不太方便了,所以用的不多,然后木柴倒是屯积了不少,还专门做了把劈柴的斧子。斧子很重,劈柴挺方便。
看到成堆的木柴,我就动了在室内搞个炉子的念头,就在网上搜索,然后就买了这个柴火炉,带有四米的烟囱,预想一半留在室内,到两米多高处,在墙上打孔,横向突出墙外然后再向上出烟。
新柴火炉到家后,父亲把包装拆开,直接就在屋外先烧起来了,新炉子刷了层保护油,得烧上两个钟头,把异味燎干净。
第二天,父亲就把墙壁开了孔,把烟囱安装好了,炉子比原来的柴火灶要精致,炉膛也小的多,木柴需要切短。正好,那几天,孩子也放假回了家,一到下午就早早地开始点起了炉子,看来喜欢玩火是每个孩子天性中与生俱来的爱好吧。


村上几个父亲的老伙计,碰到我就说,你爸在家吗,到你家去晒太阳去(就是装炉子屋里取暖去),我说去呗,父亲爱热闹,炉子一生火,屋里便笑声不断,暖意融融。
母亲最见不得浪费,只要看到炉子生起了火,立马接上一壶水放到了炉子上,那怕热水够用了,热水壶都盛不下了,也得放着那么一壶水,在她的逻辑里,不烧水就是辜负了柴火的热情,这账算不清。

灶膛里炉火熊熊,不同的木柴散发着不同的气味,香樟木烧起来最好闻,香味浓郁、杉木不经烧,总是要紧着添柴。松树上掉下来的松果球是最好的引火材料,火力十足,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
冬天的夜晚,若是刮风下雨,抑或雪花飞舞,这小小的柴火炉一点着,屋里温暖如春。温上一壶黄酒,小酌一杯,围炉而坐。
那一刻,仿佛人间所有纷扰,都被这炉火隔在了屋外。
真的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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