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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果的125分钟:买来的时间,和做出来的时间

年夜饭桌上,一位58岁的母亲把手机架在酱油瓶上。屏幕里一个男人扇了耳光,三秒钟之后跪下,再三秒,反转。她说“看完这一集”,一集两分钟。那顿饭,她离席了三次。知乎

后来我看到那个数字:红果短剧人均单日观看125分钟。按用户总使用时长算,它已经是国内第四大App。 按两分钟一集算,是六十多集。一天要说六十多次“看完这一集”。新周刊

这个数字来自今年7月的数据。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曾公开反驳由此推导出的“字节时间”,说它“极不严谨”。 但口径之争是一回事,用户体感是另一回事。36氪

真正值得问的是:这125分钟,是怎么被留住的。

最直接的一层,是买。

金币不是“送钱”,是注意力的批发价。 金币入口几乎贯穿使用全流程,连喝水、睡觉都能赚金币。36氪

一位作者写自己的父亲为了每天提现几毛钱,一天播放十几个小时短剧,另一半时间就让手机不熄屏、充着电一直播放。 另一位短剧编剧提到一个报道:68岁的老太太从早上六点刷到晚上十点,午休都省了,就为了一天攒两三块钱金币。36氪知乎

用户不只是观众,还是流量的供应商。克劳锐

10月21日,红果宣布分阶段下线金币功能:11月1日起新用户不再有金币,12月底前全面下线。 官方没说原因,但商业逻辑不难猜:靠金币留下的时间,广告主并不都认。财联社

最热衷刷金币的人,看广告更多是为了凑够提现门槛,不是对广告里的游戏、商品感兴趣。 平台给这种时间的报价,是每千次曝光25元。36氪蓝鲸新闻

当单价下跌、用户接近饱和,继续花钱买时长就不划算了。 所以,红果先撤掉了“买时间”的那只手。克劳锐

但金币只是最粗的那层。真正让人停不下来的,是内容被做成了“不用选择”的形状。

单集1到3分钟,前10到15集必须集集高光;主角不到30秒亮身份,冲突5秒内爆发;八成以上是玄幻修仙、都市逆袭、古风女频,九成是“压抑—开挂—打脸”的三段式。新周刊

点开就自动连播,一集看完,悬念直接把你推到下一集。选剧这件事,平台替用户做完了。36氪

那位短剧编剧说得很直白:不是你决定要不要看下一集,是你根本停不下来决定这个动作。 这不是某一部剧的胜利,是一套留存曲线的胜利。今年上半年,各平台平均每天有超过1500部AI新剧上线。 哪一集让人划走、哪一集让人留下,都会被数据记住,再反过来塑造下一批剧。知乎新华网

于是“降智”不是意外,是优化结果:越能让人不假思索地看下去,越容易被复制。

而内容之所以长成这样,是因为它背后有一张广告价格的表。红果做的是IAA:用户免费看,平台把广告曝光卖给品牌,再和内容方分账。 用户的时间就是库存,剧情只是让人留在库存里的理由。平台不只决定播什么,还决定什么题材吃香、算法推什么。 内容方按留存数据生产,平台按广告价格分配注意力。博望财经新周刊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免费”能成立:你不是客户,你是被展示给客户的那块屏幕。

平台不是没踩刹车。10月23日,红果上线“休息提醒”和“睡眠提醒”,看久了或深夜看剧,会刷到短剧角色劝你放下手机。 9月1日施行的《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也明确,平台不得使用诱导用户沉迷、过度消费的算法模型。 但一边设提醒,一边算法继续推爽剧,刹车和油门踩在同一只脚上。第一财经新华网新周刊

金币可以下线,自动连播不会。红果敢撤掉“买时间”的那只手,是因为它到了必须靠内容证明留存的时候。125分钟不是被某一部剧留住的,是被一套流程留住的:先用金币把你请进来,再用钩子让你不必选择,最后把你的注意力按千次曝光卖出去。

有人第十次卸载红果。 也有人把一天换成两三块钱。两种动作其实是一回事:都在试图把“下一集”的决定权拿回来。下一次手指往上滑之前,也许可以停半秒,问一句:这一集,是我选的,还是它替我选的。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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