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舌滋味里的亲情记忆
鸭舌
第一次吃鸭舌,是在外婆的葬礼上。
那天雨很大,亲戚们挤在老家堂屋里,没人说话。舅舅从厨房端出一盘卤味,黑乎乎的,我以为是木耳。咬下去才知道是鸭舌,软糯的肉裹着细骨,一抿就化了。外婆以前总说“鸭舌贵,一斤能买三斤肉”,可她每年过年都会卤一小锅,藏在橱柜最上层,趁没人时塞给我两根。
我那时不懂事,嫌鸭舌长得怪,吐出来扔给她:“外婆你自己吃。”她也不恼,笑眯眯地捡起来,把骨头剔干净,又把肉塞回我嘴里:“傻孩子,鸭舌是活肉,最香了。”后来我长大些,知道那是她省下买药的钱买的,再吃时就故意嚼得很大声,说“真好吃”。她就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葬礼那天,我站在灶台边看舅舅卤鸭舌。他动作笨拙,八角放多了,酱油倒猛了,最后出锅时黑得像炭。他搓着手说:“你外婆教过我,我没学会。”我夹了一根尝,苦的,可咽下去时,喉咙里翻上来一股熟悉的回甘——是外婆卤的味道,藏在焦糊底下,隐约还在。
去年我自己试着卤鸭舌,视频打给妈妈,她在镜头那边指挥:“火关小,别翻太勤,你外婆说鸭舌嫩,翻多了会碎。”我小心翼翼守着锅,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也是这样守着炉子,摇着蒲扇,嘴里念叨“鸭舌要慢慢卤,急不得”。
出锅那晚,我给妈妈发照片。她回了一句:“看着比你外婆卤的好看。”我盯着屏幕,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笑脸。
有些菜,做的时候要用小火,吃的时候要用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