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我是学纪录片的,今年大四,马上要毕业了,想写一段文字给自己记录一下,顺便也提醒一下最初的那个自己。
大家都知道,纪录片不吃香了,没人看,更没人研究没人懂。记得艺考的时候,艺考老师和我说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两句话,一句是“纪录片不是真实的”、另一句是“要保持作为社会皮肤最朴素的痛感”,这两句我用了四年时间才完完全全理解。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看到的就是真?没看到的就是假?大学四年,我听过太多我身边亲密的人、熟悉的人、信任的人说的太多假话,有时我信以为真,也有时我嗤之以鼻。逐渐我开始习惯了社会的这样一个虚假规则,开始看透人心,开始用利益去理解人的关系。我并不知道也不清楚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习惯了假,才更能懂得真的可贵吗?这是拍纪录片教会我的第一道理。
而“最朴素的痛感”在我这里的理解,是指一个人在行走的过程中,一直对周遭保持平视的敏感,兴许也可以停下脚步,听听那些无人诉说的角落,蹲着的那些人。纪录片带给我最大的能力就是做一个基本合格的倾听者,这个世界转的太快了,许多人其实到两眼一闭都不知道自己在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活着,许多时候心底的许多事,是没有人听的。如果我的停驻,可以让别人感受到被注视,甚至被尊重的珍贵,一切都值得了。这个世界的所谓朴素痛感,是极难被察觉的,因为时代运转的褶皱会将这种习以为常的反常,毫不留情地吞没。
大学四年,我从身边人拍起,从图片摄影拍起,再到更远处,到更长篇。我拍过春节凌晨的火车站大厅,拍过即将消失卡拉OK厅;拍过额尔古纳河右岸的青年旅舍,听一帮男人在里头喝酒聊得天空海阔;拍过有白癜风瘢痕的女孩,如今她已远渡重洋在加州的阳光下肆意地享受阳光;拍过做纸扎的人,报道发布后,被媒体采访,被舆论裹挟,一年过去,他心心念念的纸扎艺术入选当地非遗;拍过密室逃脱的NPC,他有趣而敏感,敢爱敢恨,曾把密室里那束光当成他的人生舞台,在前几天刚知道他扮上海盗船长,站上了他的团播新舞台;拍过一位把某工厂违法加班曝光到网上的职高少年,拍他处理流量压力,拍他被zf高层约谈,可惜拍摄被学校叫停,与他也失去了联系……纪录片教会我好多好多,教会我走向世界,走进生活,走到更远方;教会我人生不是直线行驶,四处走,都有无限的可能;教会我人是关系的组成,你要接受所有的闯入和离开;教会我走出去,在反反复复中理解一切;教会我有能力、有尊重地,记录这个社会,让那些不在主流叙事里的可爱的人们有姓名,有身份,有生命地“再活一遍”。
尽管未来,我可能并不会进入纪录片的专业领域继续发展,但纪录片带给我的,本身就是一种体验与成长的真实。
所以,朋友们,我真心地祝愿大家都拥有纪录的能力,在时代的褶皱里,也能保持以人的基本姿态,精彩地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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