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7日上午，厦门，金鸡奖论坛。张艺谋被问到AI，讲了5分钟。他说AI是很好的工具，但“它让我们整个电影产业面临很大的压力”。他注意到，手机上的AI短视频不仅不收观众的钱，有时候还倒给用户发钱，“那大量的人还进电影院吗？”最后他问：“我也不知道，未来，比如五年十年之后，当AI做的东西超过我们的时候，我们怎么办？”他把这个问题，留给了今天的年轻导演。羊城晚报
同一天，陈建斌在金鸡电影论坛上说，他看过AI二创的“四郎”，“自己有时候都觉得是真的，特别的逼真”。但他补了一句：“AI再像真人，它提供的也只是丰富性，并不能替代真人陈建斌的精神和灵魂。”他把“像”和“是”分得很开。中国电影报道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像是给“三五年后AI影像以假乱真”的热搜做了一个注脚：以假乱真已经发生了，只不过它先发生在短视频和换脸上，还没发生在100分钟的故事里。三五年后画面能不能以假乱真，也许没那么重要；真正的问题是，年轻导演还有没有地方练手。
先看“以假乱真”的下一站。10月23日，国内首部拿到龙标的AI全流程院线长片《三星堆：未来往事》上映，制作成本千万级。上映9天，票房约150万元，上座率在0.1%徘徊。 片方分账只有几十万。有观众的评价是“如坐针毡”，说AI人物表情僵硬、情感虚假。 但比差评更致命的是，绝大多数观众根本没进影院，片子好不好，他们压根没机会知道。 AI能把画面做得越来越真，却没能给人一个买票的理由。经视直播头条新闻36氪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价格问题。过去大半年，观众在红果上刷了太多免费AI短剧：今年一季度全网上线的微短剧超过12万部，九成五以上是AI短剧。对普通观众来说，AI内容的价格锚点就是零。 当“AI做的”等于“免费刷的”，一部AI电影再标榜超写实，也很难让人掏钱。36氪
对年轻导演来说，更现实的变化发生在片场外面。横店影视城的摄影棚空置率逼近80%，今年一季度短剧开机量同比锐减四分之三。 14万群演，日均有效通告只有约800个，超六成演员春节后近乎零收入。这些数字不只是演员的困境。横店、短剧、广告、跟组，曾经就是年轻导演的练级场：跟组学现场，拍广告学镜头，拍短剧学节奏，做执行导演学调度。现在，最先被AI吃掉的，就是这些“够用、可替换”的活。第一财经
易小星的“AI部门”只有一个21岁的实习生。她抽卡，他做剧本监制。他说过，“她要是走了我们这AI部门就解散了”，但反正实习生便宜。 这句话比任何“AI会不会取代导演”的讨论都直白：在这个“AI部门”里，年轻人没有被赶出片场，而是被留在了片场最便宜的位置上——操作模型，而不是决定拍什么。后浪OhYouth
当然，新的路也在长出来。00后编剧山音把一部实拍要几十万元的科幻剧本，用几千元做成了AI短片。这部短片入围戛纳电影节科幻电影峰会，摘下金奖。 22岁的孟柯带着一群平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AI拍了一部52分钟长片，在北京国际电影节拿下两项大奖。 张艺谋说的“技术平权”是真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对世界大声讲出自己心中的那个影像故事”也是真的。北京日报新京报羊城晚报
但这些奖杯，还不等于饭碗。孔德飞的单人AI短片《莽古斯》拿下百花奖配套短片单元的最佳短片，他却说，随着工具越来越便宜，商业报价在持续缩水。 今年上半年，全网新上线AI短剧超过22万部，播放破亿的只有1055部，破亿率0.47%。 新入口更像一场锦标赛：能被人看见的极少，大多数人在第一轮就被划走。北京日报第一财经
也有跑通的例子，但跑通的往往不是“纯AI”。爱奇艺的《灵魂摆渡》两部AI电影，靠十多年的老IP和原班演员授权，3天分账超300万元，首周回本，累计分账破800万元。 观众愿意付钱的不是“AI生成”这四个字，而是他们熟悉并且在乎的故事和脸。AI省掉的是拍摄，不是“被看见”的成本。36氪
所以，年轻导演会被替代吗？导演椅还在。真正被拆掉的，是椅子下面的梯子：横店的棚、短剧的组、广告的活、跟组的机会。AI把“拍出来”变得便宜，却把“被看见”变得更贵。未来能留下来的年轻导演，大概不是最会生成画面的人，而是最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拍这个画面的人。毕竟，AI可以让人脸以假乱真，却没法替一个人决定，什么值得被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