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是借别人的故事,多活一次人生
黑泽明说:“电影就是把人的感受,传递给别人的艺术。你看一部电影,就等于多活了一次人生。”
人这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 我们被时间、地域、身份牢牢框定。我们能踏足的土地、能够遇见的人、有机会亲身经历的际遇,终究是有限的。大多数日子,都是朝暮循环的日常:晨起奔波,入夜休憩,在固定的轨道里重复。有些山河,我们终其一生无法抵达;有些抉择,现实里没有试错的资格;有些深重的苦难、滚烫的热爱、刻骨的遗憾,我们大概率永远不会亲身遭遇。
人的感知,如果只依靠自己的亲身经历,会很容易困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我们习惯用自己的经历去丈量世界,容易对陌生的活法感到费解,对不同的选择生出偏见。很多情绪,不曾体会,便很难懂得。
而电影,恰好给了我们一种温柔又奇妙的特权。 当房间暗下来,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一道无形的通道就此打开。我们的灵魂,可以短暂寄宿在主角身上,走入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必远赴山海,不必承受伤痛,不必耗费漫长岁月去赌一个结局,只需要安静地坐在光影之下,跟着人物一同呼吸、挣扎、等待、释怀。
我们可以跟着黑泽明《罗生门》里的几个当事人,站在暴雨倾颓的罗生门下,同他们一起卷入同一场凶案的不同叙述。真相被欲望、怯懦与自尊层层篡改,到最后没有标准答案。看完才懂得,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每个人口中的故事,都只是自己愿意相信的版本。
图片我们可以走进《活着》,陪着福贵从富家少爷一路跌落到尘埃里,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开,命运一次又一次把他击倒。我们不必承受那样接二连三的失去,却能读懂那种,在无尽苦难里,依然选择好好活着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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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搭上《海街日记》里四姐妹的单车,走在镰仓洒满阳光的坡道上。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惊天动地的剧情,只有梅子酒、夏日烟花、海边的晚风与细碎的陪伴。在这段松弛温柔的时光里,体会和解、接纳与藏在日常里绵长的亲情。
图片我们可以跟着《荒野猎人》里的休·格拉斯,独自留在冰天雪地的荒野,忍受伤痛、饥饿与孤独,在绝境里向着归途一寸寸爬行。我们不必坠入这般死地,却能触摸到生命最原始、执拗的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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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沉入《泰坦尼克号》的深海,在巨轮缓缓倾斜、海水漫上来的时刻,见证繁华顷刻崩塌,感受短暂炽热的爱,以及灾难面前众生各异的选择,读懂美好转瞬即逝的怅然。
图片故事里的欢喜与心碎、怯懦与勇敢、不甘与放下,都顺着画面、台词、配乐,穿过屏幕,稳稳落在我们心上。这些经历不属于我们,但是真切的感受,会变成我们内心的一部分。
电影的意义,从来不止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它是感受的载体,也是生命边界的拓展。创作者把自己看见的人间、沉淀的情绪,凝缩在一两个小时的影像里,交付给屏幕前每一个陌生人。它把独属于某个人、某个时代的悲欢,敞开给所有人看见。让我们跳出自身生活的局限,看见世界广袤的模样,看见千千万万种截然不同的活法。
看电影不代表我们要认同主角所有的选择,更不代表我们要去复刻那样的人生。 《寄生虫》里,底层一家人抓住机会向上攀爬,在欲望的裹挟里一步步走向失控。没有人是纯粹的善或者恶,阶层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冰冷又沉重。我们不必身处那样窘迫的处境,却能看见生存压力之下人性的摇摆,读懂现实里难以言说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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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是《一一》,杨德昌把一整个家庭的悲欢平铺开来,少年的迷茫、中年的困顿、老人的沉默,每个人都有自己无解的心事。洋洋拿着相机去拍别人的后脑勺,说“你看不到的东西,我帮你看”。这部电影告诉我们,人生本来就有很多遗憾,很多事情,我们只能看到一半。
图片有些主角懦弱,有些主角偏执,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圆满结局。我们只是借这段旅程,学会共情:原来有人背负着这样的秘密活着,原来苦难有千万种形态,原来平凡的人,也可以拥有不动声色的坚韧;原来同样一件事,放在不同人的境遇里,会生出完全不一样的为难。
很多人说看电影是逃离现实。可我总觉得,好的电影从不是逃避。它是短暂的出走,而后更好地回归。我们跟着《寻梦环游记》去往五彩斑斓的亡灵世界,明白“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当主题曲响起,关于离别和思念的定义被重新改写,再回头看待身边亲人、告别与失去,心里会多一份温柔;
图片我们跟着《饮食男女》坐在老朱的餐桌前,看着一桌丰盛饭菜慢慢冷却,看着一家人在饭菜香气里慢慢和解。原来家的爱常常笨拙、别扭,藏在争吵、沉默和一桌饭菜之中。
图片见过人性的光明与幽暗,体验过离别、失去、坚持与温柔,再转身回到自己平淡的生活时,看待周遭的眼光会悄悄变得柔软、开阔。从前难以理解的人和事,忽然多了一份体谅;原本困住自己的烦恼,好像也有了新的参照。
人生没有重播键,我们自己的路,只能往前走,没有重来的机会。 但电影允许我们无数次踏入平行的人生。两个小时很短,短到只是漫长岁月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碎片;可它又很长,长到足够容纳一个人跌宕起伏的半生。灯光亮起,故事落幕,主角的旅程到此为止,可那些在心底被唤醒的感受、悄悄生长的理解,不会随着散场消失。它们沉淀下来,慢慢重塑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悄悄丰富我们单薄的生命。
一部好电影,是一场无声的馈赠。它把他人的感受递到我们面前,让有限的数十年,装下数不尽的人间。每认真看完一部打动你的电影,其实,你又多活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