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前的神秘噩国，再现上海

上海博物馆举办了一场“汉淮传奇——噩国青铜器精粹展”，开展第一天我就去参观了，可之后两个月一直忙着考试，也没有时间给大家做释展。

昨天是元旦，我又去了一次上海博物馆，发现此次噩国青铜器特展还有半个月就要撤展了，所以想写篇文章给大家推荐下，若是大家看完想身临其境感受3000年前噩国的魅力，不妨趁撤展之前去观赏一下。

何为噩国？

“噩”是古老的国（氏）族，史书中关于噩国的记载非常少，但却有一段关于噩侯向纣王进谏，被施以酷刑的记载：

“（纣）以西伯昌、九侯、鄂侯为三公。九侯有好女，入之纣，九侯女不憙淫，纣怒，杀之而醢九侯。鄂侯争之强，辨之疾，并脯鄂侯。” ——《史记•殷本纪》 “昔者，鬼侯、鄂侯、文王，纣之三公也，鬼侯有子而好，故入之于纣，纣以为恶，醢鬼侯，鄂侯争之急、辨之疾，故脯鄂侯。” ——《战国策•赵策三》 *“鄂”在金文中写作“噩”。

在商末纣王时，噩侯已和西伯昌（后来的周文王）、九侯（或写作鬼侯）一起位列王朝的三公，地位显赫。九侯之女被献于纣王后惹怒了纣王，九侯也因此遭受醢刑（剁成肉酱）。噩侯性格刚直，在九侯被冤杀后，敢于触怒纣王为九侯鸣不平。噩侯于是向纣王进谏，被纣王“脯”（做成肉干）。

文王知道这件事后发出叹惜，被纣王囚于羑里城。再后来，就有了武王伐纣等人们更为熟知的故事。

商末噩侯死后，噩国又怎么样了呢？可惜的是，关于噩国的记载本就稀少，自噩侯死后便消失在了历史文献中。

虽然文献中未有记载，但是有两件重要的青铜器，记录了关于西周末期噩侯驭方与周王室联姻、反叛的故事。

禹鼎/西周晚期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禹鼎铭文中出现的“噩侯驭方”

噩侯驭方鼎/西周晚期 若韵轩藏

噩侯驭方鼎铭文中出现的“噩侯驭方”

西周早期，噩、曾两国为西周王朝扼守南境、控制金路往来的重要诸侯国。西周中晚期噩国与周王室联姻，噩侯驭方献壶，与周王同宴、并行射礼，显示噩侯与周王友好的亲近关系。

好景不长，厉王晚期噩侯驭方率东夷、南淮夷反叛，震动周王朝，周王动用西六师、殷八师伐噩，最后以擒获噩侯驭方、扑灭噩国告终。

噩国重现

2007年，考古工作者在湖北随州羊子山发掘了一座西周早期墓葬，一段被历史长河吞噬了3000年的噩国历史重新展现在人们面前。

随州羊子山墓地位置示意图

2012年河南南阳夏饷铺因南水北调工程发现一处墓地，出土大批青铜器，其中不少也铸有噩侯等铭文，这是包括四代噩侯夫妇墓葬，时代为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的噩国贵族墓地。

南阳夏饷铺噩国墓地位置示意图

目前发现的噩国青铜器年代分别为西周早期和西周晚期、春秋早期，其中存在百年左右的时间断层。因此，在西周中期，噩国的地理位置究竟在哪里，尚未可知。

噩国青铜器精粹展

上海博物馆举办此次展览，展览分为三个部分，噩侯家族--噩国与周王室的关系--噩侯再现。除了本馆的3件藏品外，还向中国国家博物馆、随州市博物馆、南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等机构与私人藏家，借展57件精心遴选的噩国青铜器，共计60件展品。

噩姜簠/春秋早期 南阳夏饷铺20号墓出土 南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我看完展览之后，有个很深刻的感受，就是第一部分的青铜器，与第三部分的青铜器，风格差异极大。出土于随州的西周早期青铜器，反而比出土于南阳的西周末期青铜器，更为精美。

为此我查了一下官方的说明，其原因可能是因为：第一，晚期噩国国力没有西周早期时强，国力可以反映在青铜器上，导致选择的材料和制作的精美程度都有差别。第二，这可能体现了时代的风格差异。南阳出土的噩国青铜器，虽然风格工艺与随州的不同，但其整体与同时代其他方国的青铜器在风格工艺上是比较接近的。那个时代崇尚的纹饰就是比较细密的，而不像商及西周早期更喜爱神秘、精致的兽面纹。第三，有学者认为南阳出土的噩国青铜器是明器，因此比较粗糙。

兽面纹卣/西周早期 2007年安居羊子山4号墓出土

另外，作为观众，我很好奇的是为什么随州出土的青铜器，它有如此绚烂而神秘的蓝绿色锈色？

其实噩国青铜器的锈色形成有几个原因，一是当时铸造器物的铜的成分，经分析这批青铜器的铜含量略高，二是埋藏环境，如埋藏位置、干湿条件，随州的土壤偏酸性，且埋藏地土壤中铜的含量比较高，就容易生成蓝绿色的锈。

随州出土噩国青铜器上的锈色

噩侯方罍

进入展厅，所摆放的第一件文物，就是此次展览的当家花旦“噩侯方罍”。

罍是一种盛酒器，多数为圆形，少量为方形，其中最有名的方罍就是收藏于湖南省博物馆的方罍之王“皿方罍”。

此次展出的噩侯方罍，虽然器型上和皿方罍不能比较，但是它独特的造型，也是绝无仅有的孤品。噩侯方罍上最显著的标志，就是它的“浓眉大眼”，你知道它有多少双大眼睛吗？噩侯方罍上一共有13双“人目”，另外30对眼睛！

在方罍上装饰了许多动物，除了大象、鹦鹉之外，还有夔龙、凤鸟、饕餮、蛇等，几乎涵盖了商周时期所有常见的动物形象。

有没有人好奇噩侯方罍的底部是什么样的？是平平无奇吗？

据此次“汉淮传奇”展览文物摄影师张旭东介绍，在为噩侯方罍进行摄影时，发现它的底足内部还有一个铃铛，和上海博物馆收藏的噩侯簋的底部是一样的。但是很遗憾，这件方罍器型硕大，匆忙间没有办法将它翻转侧放以拍摄其底部的铃铛。

但可以看一下噩侯簋，倒过来后它的底足内部是方形的，而上方则是圆形的，在圆形中央悬挂了一个铃铛，构思精妙奇巧。

“一尊二卣”

在西周早期的墓葬中，“一尊二卣”是一种非常流行的铜器组合方式。尊是一种大中型盛酒器，卣是一种中小型的盛酒器，有提梁。在湖北随州羊子山发掘的一座西周早期噩国墓葬中，就发掘了一尊二卣的青铜器陪葬组合。

羊子山M4出土器物群

噩国青铜器中带有“神面纹”的一套“一尊二卣”组合

不过在实际陈列中，一尊二卣并非放在同一个展柜中。在噩侯方罍旁边的单独展柜中，陈列了两件兽面纹卣，和噩侯方罍一样，眉目具在的兽面纹体现了西周早期的典型风格，提梁两旁立体的、带有象鼻的一对兽首也非常有趣，无论从造型、纹饰、铭文上面都非常值得仔细观赏。

兽面纹卣的蓝色锈

不仅如此，兽面纹卣工艺水平也非常高超。这两件器物在地底下埋藏了2000多年，但被考古人员发掘出来后，它的提梁居然依旧能够转动，不禁令人震撼！

兽面纹尊 西周早期 随州市博物馆藏

兽面纹尊虽然没有单独的展柜，但是在一排陈列品之中，也是格外瞩目，对着中轴线按动相机，瞧，三队眼睛在和你互视。

除此之前，上文所说的“禹鼎”、“噩侯驭方鼎”、“噩侯簋”，以及南阳夏饷铺发掘的四代噩侯夫妇墓葬中出土的青铜器，在此次展览中均有展出。

夏饷铺M16 噩侯墓椁室全景

3000年的一回眸，仅剩最后的半个月了，大家可千万别错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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