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格陵兰的命运
我不善于宏大叙事,但是follow the money总能找到事情的源头。我试图按照我自己的理解讲一下格陵兰被惦记的原因。有些地方的命运不是被地理决定的,而是被资源决定的。昨晚看完澳洲《60 Minutes》关于格陵兰的纪录片,围绕一家拥有矿产开发权的澳洲公司,美国政府,“我是为了你好才来保护性开采,不然某某会占先机”为借口的澳洲政客的视角报道格陵兰的问题。看完了以后也大概了解了格陵兰为什么被特朗普惦记。
大国竞争把它当作安全前哨,资本看中了它的丰富矿产和稀土。它是个很小的国家,现在还有丹麦的保护,未来随着压力的增大,前途很难说。在北极议题里,原住民与当地社区经常不是“反对发展”,而是反对不对等发展:环境与健康风险由本地承担;收益外流到资本与地缘政治;最终还要背负“你阻碍自由世界”的道德压力。
纪录片把镜头对准一家拥有格陵兰矿产开发权的公司,他们花了一千多万勘探确认格陵兰的稀土资源很丰富。但是需要深挖地表进行开采才能商业变现,由于原住民的抵抗,这个格陵兰稀土最典型、也最具象征意义的Kvanefjeld/Kuannersuit(含铀/稀土)项目案件正在法庭审理。它背后公司与股东结构涉及澳洲矿业资本,争议核心牵涉格陵兰 2021 年后对放射性相关采矿的限制。
而美国未来会怎么做,特朗普当政之下很难说。他已经尝试了通过领土所有权的占领方式,失败了。美国目前在格陵兰“直接开矿”的实质进度很有限,但在资金工具、供应链锁定(offtake)、以及把矿产议题与北极安全绑定的政策层面,介入力度在明显上升。科学美国人近期就指出:格陵兰采矿的难点包括基础设施匮乏、气候与物流、成本、环保与社会许可等,导致“资源很多、落地很慢”。
狐狸总是说,我们是来帮你们“保护性开采”的,我们是来帮你们“保卫你们不被某某侵略” 的,但是任何这种迷惑性叙事,你要做得很简单,就是follow the money. 谁想进入格陵兰?谁会是稀土开采链上上游中游下游的受益者?这个问题想清楚了,你就明白格陵兰真正要面对的,不是“要不要发展”,而是发展以谁的方式发生:谁制定标准?谁定义风险?谁拿走收益?谁承担后果?谁负责不可逆的损害?
格陵兰是一个安静美丽而寒冷的小岛,只有五万多个原住民。一旦矿产公司大举进行创伤式开挖,这块土地肯定会变的面目全非。格陵兰的居民必须被迫在两个选项里选一个更不坏的:要么接受外部资本的合同与叙事,要么承受长期拉扯与孤立的压力。狐狸会一直站在门口,换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旗帜、不同的敌人名单,但逻辑始终是同一套是要钱,还是保护自己的家园?最终的选择,要看它能不能把“资源”变成“主权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