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盛宴,也是对烟花的偏爱
我总爱蹲在阳台的藤椅上,等一场烟花的绽放。
小时候是在乡下外婆家,正月十五的夜空总被炸开的光点染得透亮。表哥会举着点燃的线香,在院子里绕着圈跑,火星子拖成金色的尾巴,像在黑布上绣出的虚线。忽然“咻”地一声,某枚烟花挣脱纸筒,在头顶炸开一朵圆胖的牡丹,粉色的光粒簌簌落下时,外婆晾衣绳上的蓝布衫都跟着发亮。
后来在城市里看烟花,是跨年夜的江滩。人群的欢呼声比烟花还先抵达,江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对岸的楼宇亮着“新年快乐”的灯牌。当第一簇烟花在江面升起,所有的喧嚣突然静止——那是朵巨大的金菊,花瓣垂落时像谁打翻了装星星的匣子,细碎的光粒掉进江里,与游船的灯火融成一片流动的银河。
最难忘是去年在山谷里。朋友说山顶有场小型烟火秀,我们踩着碎石路爬了半小时,气喘吁吁地趴在石栏上。烟花在墨蓝的夜空里炸开时,回声在山谷里荡了又荡,惊飞了林子里的夜鸟。有朵烟花特别慢,升空时像颗犹豫的星子,悬了片刻才“嘭”地散开,紫色的光雾里裹着细碎的银点,落在我们仰起的脸上,像谁偷偷撒了把糖。
其实比起盛大的烟火表演,我更爱偶然撞见的惊喜。比如某个夏夜散步,小区门口突然窜起的“仙女棒”,小朋友举着它转圈,光轮在暮色里画出模糊的圆;或是婚礼上的冷烟火,金色的火花簌簌落在红毯上,新人相拥时,发梢都沾着细碎的光。
烟花最妙的,是它的短暂。像把整个春天的花,都压缩在几秒里开完,又像把揉碎的星辰,借这一瞬撒向人间。看烟花时总要屏住呼吸,生怕漏过任何一丝光亮,就像我们总在珍惜那些稍纵即逝的美好——就像此刻,窗外又响起熟悉的咻鸣声,我赶紧推开窗,看今晚的星辰碎屑,落进谁的眼眸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