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枕边书写透了那些被忽视的女性

书名：《白露 春分》

作者：辽京

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直觉上，佳月一直隐隐地担忧，奶奶，佳圆，她从前最亲近的两个人，在身体上和精神上都显出一种危险的摇摇欲坠，而佳月丝毫没有挽救的办法，她想要维护的那个小世界，由祖孙三人组成的，旧的，和平的，暖洋洋的小世界不复存在，除了她无人在意。只有她还努力想寻回那片树荫。”

碰巧看这本书的时候，同时看了泰国电影《姥姥的外孙》，有种跨越时空的错觉，同样的事情，原来在异国他乡也正在发生。

祖孙三代，一个家庭，一种轮回。

秀梅养育了3个儿子两个女儿，丈夫已经过世多年。儿子们离婚的离婚，二婚的二婚，单身的单身，同时都还有暴力倾向，全都靠不住。大女儿已嫁，有自己的家庭，也不能指望。小女儿远在上海，一辈子单身，是秀梅心里的痛。

好在她与两个孙女很亲近，平时常常与她们聊天。佳月每周末会过去看她，做家务做饭陪聊天。佳圆身在外国，偶尔也会打来电话。秀梅总是更加疼爱佳圆，对常伴左右的佳月却没那么上心。

年纪上来，就面临着被照顾、成为累赘的命运。秀梅将体面与尊严看得很重，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跟子女说。而她的子女，一个个都心知肚明，却都不挑破，不明说，烂在肚子里。

这跟“子欲养而亲不待”不同，这是“亲待时而子不养”。陈家人已经养成了从不说破的习惯，带着混沌不清的特质过了一辈子，这时候也不例外。

两个被秀梅一手带大的孙女虽然性格截然不同，却似乎是她的分身。

佳月从小听奶奶的家长里短、飞短流长，习惯相信奶奶的话，长大后奶奶的话就像烙印一样印在她心里，有时候硌得慌，有时候又令她心安。父母离婚，她与谁都不亲，却觉得照顾奶奶才对得起良心。当奶奶越是无人问津，她的责任心就越重，最终反噬到自己的爱情上，和生活上。

佳圆逆反心理重，却从不表现出来，同样父母离异，可完全随了父亲，嘴上永远敷衍、永远圆滑，从不落到实处。可是越是漫不经心越是无所谓，内心却越是缺乏安全感，这份匮乏要在其他地方找回来，这份盲目与热切也最终反噬到自己的爱情上，和生活上。

祖孙三人都在竭尽全力维持那一戳就破的摇摇欲坠的面子。秀梅一辈子炫耀自己的儿女，一辈子说着别人的流言蜚语，临老了却无人在膝下，自尊与体面早已荡然无存。佳月看着支离破碎的大家庭，一心想要拉拢来，想要凭借一己之力维护奶奶的体面，最终被家人以无声的嘲笑而结束。佳圆自己本就无力再维持体面，一头扎进无爱的婚姻里，淹没自己。

“秀梅一辈子都坚信的那个世界，由故事，流言，传闻，赞叹，奚落和哄堂大笑构成的世界，凡有果，必有因，老天爷在天上看着一切然而朴素却不一定是善良的，漂亮的。”

看到这里，我似乎看到万千个中国家庭在轮番上演着书中所写的这些带着面具、半真半假的伦常。整个故事由女性牵连出，由女性结束，她们承载着这样一种使命，她们一方面是自由的，一方面又被各种伦理纲常所束缚。而男人们，永远只需要做自己即可。

这让我想起了前段时间看完的韩国女作家崔恩荣的《明亮的夜晚》，同样写了祖孙三代女性的不同命运，但是立意很明显不同，如果说崔恩荣借由三代女性的抗争来写夹缝中生存的女性独立和自由，那么辽京想要表达的，是在传统家庭角色中女性的处境和出路。

不必羡慕韩女文学，我们也有这样的文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