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荷兰海牙地区法院的临时救济法官作出裁定:比亚迪七座SUV Ti7(国内在售的方程豹钛7)侵犯了捷豹路虎为现款路虎卫士(Defender,代号L663)注册的欧盟外观设计,并颁布临时禁令,禁止比亚迪在欧盟境内进口、生产、邀约销售、出售、储存、交付或以其他方式经销Ti7。禁令自判决正式送达后一周起生效,覆盖欧盟27国,比亚迪旗下十家子公司一并被责令停止相关经营;若违反,须按每日10万欧元缴纳罚金,或由捷豹路虎按每辆侵权车2.5万欧元计算,总额上限1000万欧元。比亚迪次日回应称Ti7是独立设计、不认同裁定,并计划上诉。知乎知乎知乎
但这并不是一场"找不同"式胜诉。法院认定的相似,是一组特定特征的组合;比亚迪举出的差异虽然数量不少,却都被认定不足以改变整体印象。知乎
相似点:法院确认的五个"主导性特征"
法院先做了和比亚迪立场一致的一步。判决书第4.16段载明,比亚迪为抗辩提交了一批既有设计——福特Flex、Jeep牧马人、奔驰G级,被告方对这份清单没有异议——法官承认,块状轮廓、直立车窗、平直车顶线、高肩线是这个品类早已有的通用元素,方正车身并不归路虎独占。路虎自己也在商标官司上吃过这个教训:2020年它试图把卫士90/110的整体车身形状注册为英国商标,被英国高等法院以造型缺乏显著性驳回。知乎知乎
真正被保护的是特征组合。第4.17段认定,注册外观设计1相对于上述既有车型的区别性特征在于:饱满凸起的肩部与圆润转角、构成C柱的方形"signature panel"饰板(后车门车窗旁的竖直元素)、带圆角的轮拱切口、连续车窗区域、车身比例及由此形成的整体轮廓——法官明确写道,这种组合没有出现在比亚迪提出的既有设计中。知乎
而第4.24段里,法院认定这些"主导性和区别性特征"在Ti7上"(几乎)完全相同":两个带圆角的堆叠块体、上下视觉分离(上窄下宽)的剪影,高位强凸起的肩线,嵌入方形signature panel的连续侧窗。被媒体转述最多的一个直观例子是:Ti7用同色车身饰板取代了车身后侧最后一块侧窗——这恰恰是现款卫士最有辨识度的做法。知乎知乎

差异点:部件级差异很多,但法律上不顶用
比亚迪在诉讼中并非没有差异可讲:它指出了两车在大灯、格栅、发动机盖、车窗和车尾等具体部件造型上的区别。法院承认这些差异"数量不少",但认为无论单独看还是合起来看,都不足以显著改变"知情使用者"形成的整体印象。知乎
判断标准的错位才是关键。欧盟注册外观设计的侵权比对,看的是涉案设计与授权设计给知情用户留下的整体视觉印象有无实质差别,而不是逐格数相同点和不同点。法院还做了一个更有杀伤力的反向比较:Ti7与注册设计的差异,比注册设计与那些既有车型之间的差异还小——既然卫士能被认定为独立于牧马人、G级的设计,Ti7就无法借"方盒子是品类通用语言"跳出注册设计的整体印象。知乎知乎
至于车辆本体的区别——动力形式、价格档位、产品定位——不在外观设计权的比对范围之内,这也是很多围观者觉得"两车明明不像"却与判决不矛盾的原因:法律审的是剪影与特征组合,不是参数表。

这份禁令管不到英国,也不是终局
裁定划出的边界和侵权认定同样重要:
海牙法院拒绝对比亚迪英国子公司行使管辖,捷豹路虎针对其他被告的英国设计权主张也因缺乏在英要约或推广的证据未获支持。Ti7在英国的上市和2027年1月的交付计划照常推进,英国是否侵权须由英国法院另行裁判。知乎知乎
捷豹路虎为L663注册了六项欧盟外观设计,法院只审查了其中一项就作出认定,其余五项无需再审理。
裁定措辞是"根据初步判断"(naar voorlopig oordeel),属临时救济而非终局判决。捷豹路虎须在11月20日判决后六个月内启动实体诉讼,否则临时禁令失效;比亚迪的上诉不会停止禁令执行。
捷豹路虎的多项附带诉请——调取被扣押文件、提供分销记录、发布公开更正声明——均被驳回。
十天前的另一场交锋给这次裁定定下了底色。今年8月,捷豹路虎经法院单方许可,突击搜查了比亚迪位于荷兰斯希丹和霍夫多普的两处办公场所,封存电子记录;11月11日,同一法院撤销扣押,责令捷豹路虎在收到判决书后24小时内指示销毁相关资料,逾期按每小时5万欧元、累计最高50万欧元处罚,并须向比亚迪支付25,376.57欧元诉讼费用。捷豹路虎的另一层指控——怀疑比亚迪购买并拆解卫士、通过逆向工程获取保密设计信息——没有在本程序中被认定成立,捷豹路虎也从未说明具体涉及哪些技术。知乎知乎

路虎为什么此时出手,接下来看什么
动机写在双方的账本和价签上。截至2026年3月的财年,捷豹路虎营收下滑20.9%,税前利润从25亿英镑掉到1400万英镑,揽胜、揽胜运动和卫士三款车型撑起其批发销量的76.5%。Ti7在英国预订开放后的落地价为47,995英镑,卫士110 S P300e为71,840英镑,相差23,845英镑。诉讼正是在比亚迪于英国开放Ti7预订之后提起的。由于比亚迪尚无在欧盟投放Ti7的具体计划,这份禁令实际上是预防性的——欧盟注册外观设计是一件在27国同时有效的单一权利,海牙地区法院是荷兰指定的欧盟外观设计法院,权利覆盖进口、储存、邀约销售等环节,权利人不必等对方卖出一台车才起诉:拿一件权利、打一场官司,换一份覆盖27国的禁令。知乎知乎知乎
后续节点已经排上日程:捷豹路虎在鹿特丹地区法院另案起诉比亚迪著作权侵权和"奴隶式模仿",定于11月25日开庭。欧盟注册外观实行注册制、不作实质审查,这件设计能否扛住主诉和无效反请求,仍未定论。知乎知乎
对中国车市和出海观察者来说,这起案件的分量在于:过去中国车被指"抄袭"设计,鲜有法院作出实质性侵权认定——2005年通用诉奇瑞QQ案最终以和解收场——而这一次,一张尚未上市就能生效的欧盟禁令给出了新的规则样本。上市前做自由实施检索(FTO)、保留独立设计的过程证据、按目标市场规则提前评估"神似"风险,正在从大厂法务的选项变成出海车型的必修课。知乎知乎
当前文章无评论,是时候发表评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