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参的生存智慧与韧性哲学
海参
我第一次见海参,是在大连的姑妈家。她从水盆里捞出一只黑乎乎、软塌塌的东西,放在我手心里。那家伙一碰到温度,猛地缩成一团,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它以为你要吃它呢。”姑妈笑,“海参就这样,遇到危险先把内脏喷出来,自己缩着,过阵子再长新的。”
我蹲在盆边看了半天。那些海参趴在盆底,有的黑,有的褐,身上疙疙瘩瘩的,像一群不会动的毛毛虫。姑妈说这东西娇贵得很,水温高了不行,低了也不行,得用纯净水养着,每天换,养上三五天才能吃。
处理海参更费工夫。姑妈拿把剪刀,顺着肚子剪开,掏出内脏,清水里反复冲洗。然后架锅烧水,海参扔进去煮,煮完了焖,焖完了再泡。一连忙活好几天,她说:“急不得,海参就得这么慢慢伺候。”
等终于上了桌,葱烧海参油亮亮的,夹起来颤颤巍巍。我咬了一口,软糯中带点韧劲,吸饱了葱油的香。姑父抿一口酒,说:“这东西以前是贡品,现在老百姓也吃得起。可它自己什么味儿都没有,全靠好汤好料喂着。”
我忽然觉得海参挺有意思。活着的时候一碰就缩,内脏说扔就扔,到了锅里也是软塌塌任人摆弄。可偏偏这么个没骨气的东西,得用最讲究的法子伺候,配最好的高汤,摆最金贵的席面。
姑妈听我这么说,拿筷子敲我脑袋:“你懂什么。海参看着软,活了几亿年了。人家不跟你硬碰硬,遇事先缩回去,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去年姑妈生病,我去看她。她躺在床上,瘦了一大圈,见我来还笑:“没事,学海参呢,缩一缩,养养就好了。”
临走时她非让姑父给我装了一盒干海参,说:“拿回去泡,多换水,别嫌麻烦。”
我拎着那盒海参上了火车,窗外的海一闪一闪的。我想,有些东西看着软,其实韧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