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门前小河里的童年记忆
虾
外婆家门前有条小河,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沙砾。夏天涨水的时候,虾就来了。
那些虾小小的,透明的,弓着身子一弹一弹地在水草间穿梭。我蹲在石阶上,用竹篮去捞,十次有九次扑空。外婆教我用竹筛,里面撒点饭粒,沉到水底,等上十来分钟,猛地提起来——筛子里便蹦跳着好几只虾,透明的身子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似的光。
外婆把虾倒进搪瓷盆里,放清水养着,滴两滴油。她说这样虾能把肚里的泥沙吐干净。我趴在盆边看,那些小虾细胳膊细腿的,两根长须漂在水里,像戏台上武生头上的翎子,明明那么小,却威风得很。
外婆做虾最拿手的是韭菜炒河虾。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油热了,虾倒进去,“滋啦”一声,透明的身子瞬间弯成一个个橘红色的小月牙。韭菜切得寸把长,往锅里一撒,绿莹莹的配着红彤彤的,满屋子都是鲜香。起锅时淋几滴米酒,那味儿能飘过两条巷子。
外公爱用这虾下酒。他夹起一只虾,连壳嚼得嘎吱响,眯着眼说:“河虾就得这么吃,壳才是精髓。”我学他的样子,嚼得满嘴喷香。外婆在一旁笑:“两代人,一个馋样。”
后来我去了城里读书。超市里的虾又大又肥,白灼、蒜蓉、椒盐,做法多得很。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去年暑假回去,外婆已经走了。我一个人蹲在河边,竹筛还在,饭粒撒下去,提起来——空空的。
风吹过河面,涟漪荡开去。我忽然想起外婆说过:虾这东西啊,活着透明透亮,熟了弯成个月牙,一辈子清清白白的,像她这个人。
那天晚上,我自己炒了一盘河虾。韭菜绿,河虾红,味道对了。只是嚼着嚼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